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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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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男人,伦敦真的很少下雪吗?

李鹤西喉咙里滚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嗯字。

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回她,“这么多年,只下了七场雪,不是每年都会下雪的,但偶尔会下一场很持久的雪。”

“你记得这么清楚?”女人下意识反问。

副驾驶的人愣了一瞬,继而唇角勾起,良久,他开口回答:“本来下的场次就少,我记性这么好,当然能记得住。”

她只当是男人开始臭屁了。

陈弥絮开车把李鹤西送到公司楼下,等到人进去她才离开。

天空格外阴,西边的乌云乌压压一片缓慢移动,陈弥絮跟宋姐打了声报告,说自己晚去一会儿医院,她驱车来到银行。

等人到了银行,天也下起了雨。

一滴落在女人的鼻尖上,陈弥絮错愕地顿了一下,抬眼望向天空,看着漆黑的云层,心中也好似压上一团乌云,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告知职员事情经过和自己的银行卡账号及身份证号,工作人员调取了她的银行卡流水,并且查明了这笔钱的去路,昨天下午四点钟这笔钱从卡里被人取出,然后又汇入了另一张银行卡时间上前后不过五分钟。

当持卡人的名字无孔不入地钻进陈弥絮耳朵时,她第一次体会到难过到恶心是一种怎样折磨人的感受。

万国福。

当年卷走白玉婕所有家当而且让她担下巨额债务的骗子。

是那个摧毁她大好前程和青春的人渣。

陈弥絮从未见过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而就是这样一位从未出现的人将他们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而如今她苦苦熬过一年又一年才勉强支撑起的家庭再一次有了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跟他产生了联系,或许已经很久了,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母亲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炸弹一般砸入脑海,陈弥絮的意识被轰个四分五裂,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银行,又是如何回到家中。

可也就是这件事情让她意识到自己多年的退步在母亲眼里不值一提。

也是这一天她清楚地意识到,母亲是执迷不悟的。

她对那个男人从没死心过。

哪怕那男人将她骗的倾家荡产。

“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陈弥絮麻木地开口,平静如一滩死水,她站在母亲面前,神色幽暗失落。

白玉婕一副疑惑的样子,“你在说什么?”

面对母亲的谎言,陈弥絮无心与她虚与委蛇。

“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白玉婕急了,“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骗不骗,我怎么了?”

陈弥絮言简意赅,“钱呢?”

白玉婕怔愣了一瞬,随后嘴硬道:“我不是说了吗,借给同事了。”女人心虚地瞥了一眼陈弥絮,人在心虚地时候反而容易恼羞成怒,面对陈弥絮的质问,白玉婕恼了,大声吼道:“不就是用了你一点钱吗,我说了我会还你的,当妈的用你点钱怎么了?”

“妈,万国福就是个骗子,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陈弥絮语气疲惫,神色失望至极。

白玉婕明显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儿,许久未开口说话,她张了张唇,却一个字没有出口。

陈弥絮继续道:“难道当年的事情还不够你清醒的吗,我们所有的钱都用来给你还债了,你对他有感情,不报警不追究,我说过什么吗?就当用钱认清一个人,我有说一句话反对吗?现在呢,你为什么又跟他纠缠在一起?”

或许是被揭了短,又或许是陈弥絮语气不好,白玉婕一下子恼火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以前的事我做都做了,你又何必再提?你现在是在怪我吗?我当初也没有求着你管我,你不要管我好了,你就让我死在大街上,你别管我啊!”

陈弥絮震惊地看着母亲,母亲刺耳的言语堂而皇之地钻入她的耳膜。

女人头脑一片轰鸣。

她很难相信这样的话是在母亲嘴里说出口的。

“我的退步和忍让在你眼里不值一提对吗?”陈弥絮声音变了调,眼睛不受控制红了一圈,“这么多年,你对我或者对父亲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吗?哪怕只有一丁点?”

“我凭什么愧疚?你忍让什么了?我让你忍让什么了?我又没有出轨,我认识他是在跟你爸离婚以后?我为什么要愧疚?!”白玉婕声调尖锐,全然一副蛮横不讲道理的模样。

陈弥絮被她吼的一愣一愣。

她自以为的牺牲和让步在母亲眼里成为了心甘情愿。

完全不值一提。

她明白了,无论做到哪一步,母亲都不会把她做的事情看在眼里,这么多年,她以为母亲早就不是以前那般强势,看来是她想错了。

母亲永远不会变。

她爱两个孩子,但更爱自己。

爱自己爱到自私。

“我忍让什么了——”陈弥絮苦涩地笑着,她摇了摇头,潸然泪下,“你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到底在以什么心态忍受你?你跟我爸二十年的感情里你出没出轨你自己清楚!你到底撒了多少谎,骗了多少人你最清楚!”

陈弥絮情绪不受控制,将母亲年轻时的犯下的错误同揪了出来,最亲的人往往知道刀子插在哪里最痛。

白玉婕一个耳光扇在了陈弥絮的脸上。

力道足够重,陈弥絮痛到呼出声。

白玉婕的手和身子止不住颤抖,她指着面前的女人怒喝道:“那也是我的事情!我生你一场还轮不着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不同样有事情瞒着我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鹤西的事情,高中的时候你就早恋,因为不能出国的事情你一直记恨我,我告诉你陈弥絮,就算当年没有我的事,你出了国也狗屁不是,你自己什么样子也不看一看,李鹤西那种家庭里的孩子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是个人都能甩你八条街。”

白玉婕气急败坏地怒骂女儿,捡着最难听的话砸在她的身上。

而听到这些话的陈弥絮愤怒之余全是自嘲。

陈弥絮你活该啊。

难怪李鹤西当初说你没人爱也是活该。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她以为只要事情藏得够深,秘密就永远不会被发现,她以为自己不出国读书就可以帮助妈妈,她以为只要帮了妈妈就会得到她的认可就会让妈妈好好留在家过日子,她以为现在生活已经变好了。

可现在眼前的事实给了她重磅一击。

她一直活在自己构造的梦境里。

出了事她总是想第一个承受别人的痛苦,因为本质上她自己都不偏爱自己,又怎么会有别人爱她。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没人要求她这么做,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陈弥絮抬起手,抹干脸上的眼泪,她转身回了房间,女人拿出行李箱,将衣柜里的衣服,桌子上的化妆品有一样算一样的堆进行李箱,能装的进去的就装上,装不进的就留下。

反正也没有多少东西是她真正留恋的。

陈弥絮离开时,白母坐在沙发上,她看见女人拎着行李箱走,偷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绷着一张脸,不悦尽显眼底。

女人手握在门把手上,离开之际,松了手。

她转身看向客厅的母亲,许久,她缓缓开口,“妈,你好自为之,以后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过问。”

说完,陈弥絮便离开了家。

而外面的雨却下的格外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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