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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伦敦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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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女孩苦笑一声。

“那是我太傻太天真,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努力就能实现梦想,可生活哪有那么美好啊李鹤西,连活着都已经很困难了,没钱没资本拿什么谈梦想?”

“陈弥絮。”他声音沉闷,抬眼看向她,“你为什么把叔叔留下的钱全部用来给你妈妈还债,当初是她不要你们的,包括叔叔去世,她都不肯露面,为什么你要把所有钱拿给她,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就算我不重要,你连自己也不爱吗?”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她当然厌恶过母亲,可母亲遍体鳞伤站在她面前时,曾经的失望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脑海里闪过的是母亲对她的好和母亲多年来的辛苦。

她没办法坐视不管。

“我没办法放弃我妈妈。”

“但可以放弃你自己,还有我对吗?”李鹤西沉声质问,眼底的失望一览无余。

他勾了勾唇,喉咙间滚出一声哼笑,少年眼尾染了一圈红晕,“你太无私了。”

“哪怕那个人让你伤心让你失望甚至不疼你不爱你,出了事才找到你,你都会心软,唯独不会心疼自己。”

李鹤西逼近陈弥絮,嗓音又冷又硬。

像刀子擦在磨刀石上擦出火星子。

“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在承担别人的痛苦吗,因为你本质上都不爱你自己,别人不爱你,也是你活该。”

陈弥絮眼睫颤动,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鹤西,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曾经热恋时互诉的软肋终究在闹翻时被剔出。

越是相爱的人,才越知道刀子捅在哪里最痛。

“我活该?你有人爱吗李鹤西,你不也是个人人厌恶的私生子吗,你又比我强到哪去?”

“陈弥絮!”少年咬紧牙关,额角突突猛跳,“谁都可以说我是人人厌恶的私生子,就你不行。”

陈弥絮狠狠推了他一把,“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谁都可以说我活该没人爱,但你不行!”

一霎,两个人都静了。

女孩疲惫地闭了闭眼,眼泪砸在手背上,她转过身去,不停地平复调整呼吸。

情绪上头的时候,谁都无法控制自己说的话。

自从父亲出事后,两个人吵架,冷战,吵架,冷战,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李鹤西——”陈弥絮转身,她呼了口气,“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因为你看到我心软会觉得生气,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分手的时候也不要不欢而散,好不好?”

李鹤西也哭了。

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哭的都要狼狈,他低垂着头,眼皮耷拉着,一下又一下抽泣着。

他抬起手捧住女孩的脸,哭着吻上她的唇,强势不容挣脱,似乎在寻找着她眼底是否还有对他的爱意,冰凉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脸上,李鹤西手抖的不像话,哭的一抽一抽的,却依旧强势的吻着她。

不管陈弥絮怎样挣扎,他都不肯放手。

“李鹤西,你别再闹了!”

陈弥絮情绪溃堤,一个猛劲儿将少年推了出去,可下一秒他便上前抓住女孩的手,少年喉咙里滚出错落的音节。

“阿絮,求求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说过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混蛋,我不应该说那些难听话,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没有你我要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啊,阿絮……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不要离开我……”

也是在这一瞬间,陈弥絮才真正看到李鹤西真实又脆弱的一面。

他根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精于算计,深沉稳重。

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李鹤西,你不是我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从来都不属于谁。”

“我们之间的承偌,是我食言了。”

陈弥絮将手在她的桎梏中挣脱。

李鹤西的手僵硬而缓慢地垂落下去,许久,都没再开口说话,任凭眼泪安静淌落。

沉默了半晌,他调整好失态的模样,缓缓张唇,喉咙像吞了玻璃似的,被划得鲜血淋漓。

实在喑哑的不像话。

“陈弥絮——”

他哑声唤她的名字,语气极其的认真。

他说:“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人,因为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得不到我就抢——”

他深深抽了口气,“可我对你,不一样。”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没人爱,甚至被人厌恶,所以你对我好一点,我都会觉得这是恩赐,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比起开心,更多的是害怕,我害怕你伤心难过不肯说,害怕自己做的不好让你觉得我差劲,害怕你遇到事情就退缩,害怕我出国以后你乱想然后跟我分手,更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没有了,我们这段时间总在吵架,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我就是喜欢你,也舍不得你。”

李鹤西的声音沉闷,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弥絮看,越看越觉得心酸。

也凉。

“所以我还想最后挽留一次,陈弥絮——”

“只要你说不分手,我愿意放弃一切。”

“你出国,我给你铺路,你不出国,我陪你高考。”

他的态度已经是哀求的程度。

哪怕放弃国外的学业,他也要留在她的身边。

对他而言,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没有陈弥絮,他不会有未来。

李鹤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因为没人爱所以对出现的爱穷追不舍。

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不止有陈弥絮,还有他,闹矛盾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担心,怕的就是感情撑不下去。

他以前哪是这样的,那么傲,那么狂,人人让他敬他三分,怎么到现在,一而再再而三苦苦挽留就是留不住喜欢的人。

李鹤西口中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女孩的心上。

她眼里的李鹤西是被众人呼喊名字站在领奖台上的天之骄子,而非现在苦苦哀求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的卑微模样。

可她怎么会让李鹤西为了她放弃现在所拥有的。

陈弥絮闭了闭眼,眼泪划到山根,顺着鼻梁骨落下,她弯了弯唇,漾起一抹浅淡的笑。

“这次是真的。”

“李鹤西,我们分手吧。”

有人会觉得感情很简单,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但在陈弥絮看来,如果考虑到以后的感情那就没那么简单,两个人的距离,地位,学识,家境,高度会随着时间一步一步拉开差距。

如果她无法出国读书,光是距离这一道坎就跨不过去。

李鹤西向后退了两步,自嘲般地勾起唇角,随后又沉沉叹了口气。

他如释重负一般淡淡道:“行。”

“那就分吧。”

转身时,眼泪重重砸下。

李鹤西走了,陈弥絮也回了家。

凌晨两点时,女孩从床上惊醒。

短暂的怔愣后,失落的情绪一拥而上,反应过来后,眼泪一霎爆发,她止不住地流泪,因为害怕发出声音,只能咬着牙哭,她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哭到抽颤。

分手的情绪总是后知后觉的爆发。

就像人离开的一瞬会因为反应不过来而发呆发愣不会掉眼泪,反在离开后的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时才会感知到那疼痛已经深入到四肢百骸。

陈弥絮切切实实地知道,自己真的跟李鹤西分手了。

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彼时的楼下,一道人影屹立在黑夜里。

几个小时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少年抽完最后一支烟,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眼楼上,灯亮了。

昨晚在学校吵完架后他赌气离开,可又觉得无处可去,很晚的时候来家属楼楼下坐着,数个小时中,他把过去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当初规划的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惨淡。

李鹤西哼笑一声。

他抬手压低帽檐,遮住眼底疲惫的神色,转身离开。

上午十点钟,博昱飞往伦敦的航班起飞。

曾经两个人的约定现在变成他一个人的行程。

伦敦永远在。

但是喜欢的人却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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