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弥絮转学这件事是陈桦美托人找关系办理的,因为伯西浦没有强制要求学籍变更所以陈弥絮的学籍一直都是国内学籍,加之她成绩优异,又是从名校转到普高,所以稍微找人打通点关系就能办理转学。
陈桦美虽然与白玉婕关系不好,但对陈弥絮的事情丝毫不含糊,得知她要转学,陈桦美就立刻托人打听然后送礼办理这些事情。
起初,陈弥絮提出转学时,陈桦美是不同意的,她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为了不让姑姑得知白玉婕欠钱的事情,陈弥絮只能说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没有心思在国际学校读书,也不想出国了。
她知道母亲与姑姑关系不好,也知道母亲爱面子,她只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见陈弥絮执意要转学,陈桦美也就没再多说。
她觉得以陈弥絮的成绩应该读重点高中,但今年重点高中的审查极为严格,连借读的学生都不允许,转学只会难上加难,陈桦美一家虽然富裕些,但也没有有钱到无所不通的程度,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普高。
转去一中,跟方凛杭进了一个班级。
而陈加拓今年刚好也考进了一中,看见三个孩子凑到一起,相互有个照应,也算是放了心。
虽然两所学校的课程体系不同,但陈弥絮在转学以后并没有遇到太多困难,因为她只接触了一年国际学校的课程。
适应普高的课程远比适应伯西浦的课程简单的多。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还是高考这条道路更加深刻,传统的语数英物化生占据了她人生中大部分时光。
陈弥絮的成绩一直都是最拔尖的,从小学到初中,哪怕是在伯西浦,她的成绩就没有下来过。
尽管她总是焦虑考试,但每一次成绩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
第一次月考,陈弥絮考了709,远超第二名一百二十分,不只是在班级一战成名,更是轰动了整个年级组。
因为一中是普高,学生的成绩远远比不上重点高中,能考出七百分的学生必然会轰动学校的。
班级学生沸腾一片,争先恐后地抢成绩单,方凛杭手快,逮着一个空隙伸手就在人群里抢出一张。
成绩单还没出现的时候,陈弥絮709的成绩就已经被爆了出来,现在纸质版的成绩单一出,他必须要看看他这小表姐是怎么把七百零九的分数分配到各个科目的。
男生一手拿着成绩单,一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到陈弥絮身旁,眉头紧蹙,啧了一声。
“你对数学的出卷老师也太不尊重了吧。”
陈弥絮愣了片刻。
“你考满分,会让老师觉得自己水平有问题。”方凛杭淡淡道。
陈弥絮:“……”
“理综也不行,才考二百七,还得继续努力。”
“你考多少?”
方凛杭将成绩单搁到陈弥絮面前,伸出手指他的名字,顺着表格往后滑,自信地点了点最擅长的理综,“超常发挥,一百七。”
“确实还可以。”陈弥絮顺着他话茬往下接。
哪料男孩瞬间变脸,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沮丧极了,“你别安慰我了。”
“我妈要是知道我总分比你少了四百分,一定会嘲讽死我的。”
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方凛杭让陈弥絮愣了一愣,片刻,她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没事,你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的。”
方凛杭:“……”
方凛杭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他这个倒数第十,别的没有,一望无际的进步空间。
晚上九点半,教室铃声响起。
走读生背起早早收拾完的书包一窝蜂似的冲了出去,方凛杭人已经到走廊,回头看陈弥絮还没有出来,他都不知道多少次把陈弥絮这个人忘记了。
男孩回到教室,陈弥絮刚把书包收拾完。
“祖宗你快点,我好饿啊。”方凛杭跑到女孩身旁一把夺过她的书包从胸脯前挂上,腾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推着人就往走。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后去另一栋楼等陈加拓,大概五分钟,男生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彼时,教学楼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方凛杭急的跺脚,被姐弟俩的慢性子气的直锤空气。
方凛杭对陈加拓就没那么有耐心,“陈加拓,你要下次再走这么慢,直接把你腿打断,反正你也不比爬快。”
“老师拖堂,我有什么办法。”陈加拓反驳。
方凛杭一把揽过陈加拓的脖子,“好好好,你还学会跟你哥顶嘴了是吧。”
“那我姐比我还慢呢,以前都是我等你们。”
“你姐的成绩是免死金牌,有慢的权利,慢是因为在学习,懂?”
陈加拓:“……”
陈弥絮走在兄弟两人后面几步,男生身高腿长走路快,她实在是跟不上,自然而然就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前面的人偶尔也会停下来等她。
走在校园的路上,陈弥絮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出神,这里的学生要比伯西浦的学生多上两倍,环境也要更热闹,规矩多,许多小情侣连牵手都不敢,生怕被穿着便衣的领导抓住或者被校门口的保安拿手电筒晃。
但也是正因为这样,才给鲜活的青春留下印记。
学校的路灯映在砖石上,拉出一道一道交叠的影子。
出了校门,陈弥絮跟着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因为出来的晚,区域只剩下零星的几辆车,门口家长接送的车子也已经散去,学校门口空旷又安静。
方凛杭突然停住了脚步,陈加拓被这戛然而止的力量扯的立在原地,他顺着男生发呆的方向望过去,霎时,整个人石化般僵在原地。
两人停顿的片刻,陈弥絮才追上他们的脚步,见两人不走,跟一堵墙似的立在那,女孩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说罢,她从方凛杭的后方走到旁边,抬起眼,循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眸光触及时,女孩怔住了。
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陈弥絮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李鹤西会在一万公里的英国飞回来找她。
少年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的宽松T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宽松的衣服下罩着一具凌厉单薄的身子骨,他头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盖住了头发,只留出锋利瘦削的面庞。
整个人单薄到锋利,直挺地屹立在昏黄色的路灯下。
他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陈弥絮看见他眉眼间的戾气也会觉得浑身战栗。
李鹤西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将人带走,陈加拓下意识地上前追,被方凛杭拦了下来,男孩看着远去的两人,淡淡道:“他不会伤害陈弥絮的,两个人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
—
“松手!”陈弥絮卯了劲儿地挣扎,手腕要被捏碎了似的,痛到整张脸五官皱起,“李鹤西!”
一直到无人巷口,李鹤西才将陈弥絮松开。
女孩伸手揉着腕骨,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的事一条信息就能说清楚了?”李鹤西嗓音冷冽,语气中愤怒难以遮掩。
“你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没安全感了?”
李鹤西竭力遏制自己心头的委屈和怒火,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跟她解释,“你如果觉得这段时间我们缺少沟通,我可以跟你解释,开学这段时间学校里的事情特别多,我没有太多时间找你,包括你跟我提分手,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回来找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看到陈弥絮的分手信息和那一个接一个红色感叹号是什么心情了,他想立刻从国外飞回来,但是学校想要请一次假太难了,他只能一直等,等到休假,连夜飞了回来。
“说话,陈弥絮。”少年声音冷硬,“为什么你转学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凭什么林惜加班宁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
许久,一声轻微的叹息,点燃周遭的寂静。
“对不起。”陈弥絮垂下眼。
“陈弥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我们之间——”
“李鹤西,我不能出国读书了。”她抬起头,张了张唇,喉咙里滚出不轻不重的声音,“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当头一棒的冲击力让李鹤西迟迟无法回神。
“什么意思?”男生不可置信地抬头,眸光瞬间黯淡了一个度。
陈弥絮深呼了一口气,竭力控制呼之欲出的眼泪。
“我妈妈回来了。”
“她呢,在外面欠了很多钱,爸爸留下的所有钱都拿去还债了,我妈妈现在一个人赚钱勉强能供我跟弟弟在普高读书,出国读书这件事也就更不可能了。”陈弥絮偏开视线,佯装轻松模样吐了口气,泪水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
“所以,你要把梦想放弃了是吗?”他问。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啊?”陈弥絮无奈地咧嘴,可眼泪却出卖了她故作坚强的假态。
“陈弥絮,钱不是问题,为什么不找——”
“钱怎么不是问题?”陈弥絮回过头看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她一把抹去,女孩盯着他,“我怎么找你,我是找你借钱,还是死皮赖脸地让你供我读书?”
“李鹤西,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如果这件事以我的能力确实做不到,那就不强求了,我去参加高考,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过普通的生活,不是非得出国的。”
李鹤西沉沉地望着她,仿佛能看见她身体里抽离出的影子,那影子在努力挣扎,可却被狠狠压制在这幅皮囊下。
眼下的陈弥絮不是真的她。
他眼里的陈弥絮也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陈弥絮是那个十分珍惜在伯西浦读书的每一次机会的,是为了能进学生会获得保送名额一遍又一遍抄写稿子的,是为了尽快追赶其他人脚步经常泡在图书馆学习新课程的。
是为了出国读书做足了计划和准备的人。
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样。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自己的过去否定,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就是普通人,就要过普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