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将奶茶递到陈弥絮手里,“给你买的。”
陈弥絮僵硬地接过,小声地道了句:“谢谢。”
女孩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奶茶看,指腹一寸一寸摩挲着杯壁,刚才发生的事在她头顶旋转,像电影碎片一样,虽难以拼凑成完整的,但每一片都是最深刻的。
陈弥絮张开唇,呼了口气。
“我不会哄人,阿絮妹妹。”班宁说完在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不过你要是真想哭,我可以给你提供纸巾。”
女孩的眼泪呼之欲出,却一瞬被他的话搅的散去。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
班宁见她笑了,心也松了些,他敛起唇角的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很难过的事情,但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年纪还小,要往前走,不要回头看。”
“谢谢你,班宁哥。”女孩慢慢而真诚地道来。
听见这声称呼,班宁弯唇笑了,陈弥絮这时才发现,班宁有一颗小虎牙。
给那张痞里痞气的脸添了几分可爱。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陈弥絮开口问他。
班宁昂了一声,解释,“我回来拿东西,李鹤西说我既然回学校了,就顺便看一下你,我想着既然来看你总得买点什么,买杯奶茶的功夫就看见那人欺负你,这要是让李鹤西看见,不死也得残。”
陈弥絮默了下来。
那视频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同时也成为她跟李鹤西之间的一根刺。
“那个视频——”班宁欲言又止。
陈弥絮摇了摇头,她起身,“班宁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班宁望着她远去,摇头叹了口气。
苗喜得知这件事后拉着陈弥絮就要去找男生算账,最后还是陈弥絮千言万语劝住的。
“我在二楼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不去买什么咖啡了。”
陈弥絮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彼此陷入沉默。
“苗喜,你是不是也有我爸爸的那个视频?”
女孩的声音打破这道沉寂。
苗喜明显语塞,她心虚到结巴,“阿絮,你别在意,都是这群人胡乱发的。”
“能不能给我看看?”
苗喜神情错愕,“真的要看吗?”
陈弥絮点了点头,“我的手机上没有这条视频,但是我看好多人对我都有异样的目光,你们是不是有别的渠道收到这个视频?”
“阿絮——”
“没关系。”
见女孩如此执拗,苗喜无奈地打开手机,找到群聊消息界面递给陈弥絮。
她接过手机,才发现这是一个百人大群,是在别的软件上成立的钻石群,需要付费才能进,这里面全都是伯西浦的富家子弟。
而这群人现在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陈弥絮的父亲。
陈弥絮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人关注着。
她指尖触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往上滑,一行接着一行黑色的字体刺眼又刺心。
女孩头脑发胀,手指不停地颤抖。
“为了一万块钱就下跪,这得穷成什么样?”
“这女的长的是挺好看的,不过这样的白送我我都不要。”
“她怎么傍上李鹤西大腿的,不会陪/睡吧?”
“听说她爸闯红灯死了,不会是觉得受到侮辱自杀的吧。”
“有可能啊,毕竟穷人最在乎自尊心。”
“……”
当然也有女孩站出来为她说话,其中不乏苗喜的回怼。
“某些男的保胎针是不是打脑袋上了,好不好看,轮得着你评价了?”
“就是啊,李鹤西是你爹啊,这么贬低人家小姑娘?”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资源反倒是天天议论别人,以欺负别人为乐,真是恶心。”
“一万块钱不是钱啊。”
“不分青红皂白开黄腔的男的赶紧死去吧,哪只眼睛看着人家小姑娘傍大腿了?”
陈弥絮在一堆恶言恶语中看见一些女孩子维护她的话知道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女孩才能懂女孩的敏感和难处。
当一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开黄腔的时候,只有女孩会出言维护。
但尽管如此,陈弥絮还是被那些下流的语言影响到了心情,她认清了自己跟李鹤西的差距,也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和他拥有一个未来。
她无法容忍父亲被人踩在脚下,更做不到将他和他的母亲分离,他母亲做的事,让她根本没有办法不怪罪到他的头上。
尽管她知道李鹤西向来与她母亲不合,陈弥絮也难以抑制心头的委屈和怒火。
晚上放学,陈弥絮刚走到校门口便看见不远处屹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女孩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
他穿着干净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干净得体又阳光,陈弥絮在这道人影中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是她在咖啡店看见他的那一次。
李鹤西也是穿的这样的干净。
可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很坏,一言一行都不讨她欢喜。
与现在不同。
陈弥絮低下头,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李鹤西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小姑娘的手腕。
“我们谈谈。”他声音又冷又沉。
“让我冷静一下吧。”陈弥絮任他拉着,语气疲惫。
“你冷静完,是不是就要和我分手了?”李鹤西神色慌张,也正因为慌张,才会变得冲动又无礼,他紧紧攥着陈弥絮的手腕,“陈弥絮,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逃避有什么意思呢?”
“解决问题?”陈弥絮看向他,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逃避吗,李鹤西,我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不要因为你的母亲去厌恶你。”
少年狠狠一怔。
陈弥絮卯足了力气一把甩开他,她向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红的可怖,“你妈妈不会无缘无故找上我父亲的,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认清自己。”
“我们这种人,只配被你们踩在脚下。”女孩声音艰涩沙哑,眼泪如雨浇下。
也浇湿了他的心。
“鹤西啊,我的心太乱了,我觉得我们走不下去了。”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带着无力的颤抖。
李鹤西艰难地吞咽喉咙,张开唇,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当然不甘,也当然放不下。
看见那个视频的时候,他的心都死了。
母亲为了留下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她去羞辱陈弥絮父亲,又把家里的监控视频调度出来放到学校学生手里,羞辱了她的父亲不够,还要让陈弥絮也背上骂名。
他知道这个视频如果被陈弥絮看见,她一定会跟自己分手的。
“阿絮。”李鹤西抬手握住她的冰凉的指尖,他低下头,近乎哀求的开口,“可以冷静,别跟我我分手好吗?”
“我很快就可以摆脱她的控制了,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这些事情解决,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