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西大步疾走,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女孩哭着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
“李鹤西——”
“李鹤西——”
女孩委屈地喊着少年,一句句李鹤西叫的人心颤,李鹤西心疼到眼眶泛红,愧疚到了极点,他痛恨自己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到她的身边。
他不敢想象这段时间,陈弥絮都经历了什么。
“对不起阿絮,我来晚了。”
“对不起——”
烧纸的时候,漫天的大火燃烧着纸人,车马,别墅,摇篮,金山,银山,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用品在灼热的大火下一寸一寸化为灰烬,大火始终朝着陈弥絮的身体靠近,滚烫的热气熏着少女的脸颊。
所有人都被热的向后退,只有陈弥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如果火焰是父亲给予她最后的拥抱,被烫伤又能怎么样呢。
大火整整烧了一个小时才灭。
李鹤西屈膝跪下,一双膝盖陷进泥里,他手掌撑地,弯腰,一连磕下三个响头。
被裴薇囚禁的这半个月来,他每一天活的生不如死,他既担心陈弥絮的状态,又因为陈父的离世痛苦到以泪洗面,陈父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亲人的存在,在他心里,没有人比陈国越更像父亲。
在摆脱裴薇后,他就赶了过来,但没有见到陈父的最后一面。
现在,他只能跪在坟前祭奠。
跪在坟前暗暗发誓。
“叔叔,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他咬牙发誓。
头七结束后,李鹤西想要将陈弥絮接回柏林港,起初陈桦美是不同意的,但在方凛杭的劝说下,她没再多说,临走时,方凛杭嘱咐他,“一定别让她做傻事,陈加拓跟我回我们家了,我姐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李鹤西学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等到分数出来后他申请学校就可以了,所以他这段时间可以留在家里陪陈弥絮散心。
但女孩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每天都在以泪洗面。
她对周围的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就算是小狗靠近她也置之不理,跟他也没有话可聊,李鹤西给她请来了医生,一是检查她的手指,二是看看她的心理问题,但结果就是一堆药都要服用。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了作用,陈弥絮的食欲好了起来,吃饭了也开始说话了,甚至开始张罗着要出门遛狗了,李鹤西以为她是想通了,但没想到她只是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忙起来的时候也就不会去回忆那些痛苦。
半夜十二点,李鹤西醒了。
心底的不安驱使着他想要去陈弥絮的房间看看她,他握上门把手将门拉开,走过客厅时,视线却被落地窗前的人影吸引过去。
李鹤西身子一怔。
眼底一暗。
窗前有一盏落地灯,是暖黄色的光,女孩平躺在摇椅上,安静地望着天花板,椅子慢悠悠地,一晃,一晃。
她躺着的时候,薄薄一片,瘦到几乎和椅子融为一体。
暖色的灯光映在她身上,一览无余的孤单。
李鹤西的眼眶一瞬间热的发烫,眼尾染上一圈红晕,鼻尖的酸涩带着几分刺痛。
他僵硬地迈开腿,拿过沙发上的毯子走到女孩身旁,李鹤西抬手,将毯子盖在女孩身上。
“冷不冷啊。”李鹤西嗓音沙哑。
女孩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冷。”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她弯起唇角,但脸上的疲惫难以掩藏,“就是睡不着。”
少年屈膝蹲下,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的碎发,“你现在想跟我说说话吗?”
回柏林港以后,她什么事都不愿意提,他也不敢问,害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戳到她的伤心事。
他一直都在等陈弥絮愿意开口。
她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泪落下,陈弥絮声音很淡,沙哑又艰涩,她说:“爸爸出事的那天早晨,他很早就把我叫醒了,我很生气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吵醒我,后来发现他就是想要跟我分享一个好消息而已,跟我炫耀他接了一个大单子,可以赚六千块。”
陈弥絮扯起唇角,自嘲意味十足,“自从他开始做这个工作以来,我每天都在担心,我害怕他会从高处摔下来,万一有什么事,我根本承受不住,爸爸胃也不好,我也想过他可能会因为病痛离开我,但永远都不可能想到有一天他会死于车祸。”
少女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情愿父亲不留在博昱照顾我,或许那样,他会活的久一点吧。”
“都是因为我——”
她哭的安静,只是在流泪。
李鹤西伸出手,指腹抚过她的眼尾,抹掉她流下的泪水,他张了张唇,“阿絮,我想叔叔从来都没有觉得照顾你是一件辛苦的事,你在他的身边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即使是辛苦地赚钱,他也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因为你是他最爱的人。”他声音喑哑,隐隐发颤。
女孩吸了吸鼻子,坦然一笑,“童童去世的时候,我总觉得一切跟做梦一样,我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俞学长会一个人一声不吭的走掉,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如果最爱的人离开了,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想要离开甚至会想死掉。”
少年眼皮子一颤,她口中悲观的字眼像根针一样扎进李鹤西耳朵里,抚着她脸的手也一僵。
“李鹤西。”她淡淡一声唤醒了他的神智。
少年抬眼,“嗯?”
“我想睡觉了。”
“好。”
她被李鹤西扶着从摇椅上扶起来,陈弥絮穿好拖鞋从一旁离开,走出没有两步远,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拽入一个强有力的怀抱。
李鹤西紧紧环着她的肩膀,小姑娘瘦的像纸片一样,抱在怀里都没什么存在感。
“阿絮,我不想再看见你哭了。”
“也不想听见你说那样的话。”
男孩声音哽咽,哭腔厚重,他低头埋在女孩肩窝,滚烫的热泪滴在她的皮肤上。
“好。”陈弥絮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晚以后,陈弥絮的状态好了很多。
白天的时候出门遛狗,李鹤西就一直跟在她的后面,陪着她散步,有时也会画画,做手工,或者教她弹钢琴,晚上小姑娘就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而他就搬个椅子坐她身旁,拿着蒲扇给她扇风,偶尔会讲两个故事,遇到好玩的视频也会把小姑娘逗的捧腹大笑。
一个星期下来,女孩的状态大有好转。
陈弥絮也准备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