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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总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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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越出殡这件事用了三天才得下结论,陈家人因为忌讳不想往回葬,而白家这边,白玉婕始终未出面,两人又已经离婚,也不愿意让陈国越葬进白家的祖坟。

最终是陈弥絮跟白家人提出的三年合约,先让人安葬,三年时间一到,她会将陈国越迁进公墓。

没有葬回山里,就葬在了裕宁县的白家的土地上。

出殡的前一天晚上,陈弥絮一直跪在父亲的棺材前,眼睛从未离开过黑白照片上慈祥的父亲。

从凌晨,到天亮。

既没哭,也没闹。

就是安静地跪在地上。

父亲温和的笑脸,亲戚们丑陋的嘴脸浮在女孩面前,挥之不去,若是她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人性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在父亲去世的这短短几天里,她终于明白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人都是自私的。

因为封建迷信,让一个人躺在棺材板整整三天,没有人为他的离开而伤心,只关心着这人死了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晦气。

陈弥絮描摹着父亲的容颜,记着他离开时得意洋洋地跟自己分享赚大钱时的喜悦,记着他满身是血躺在医院的床上但手一直攥在怀里的口袋上。

后来她才知道口袋里是什么。

是一张又一张红色的钞票。

陈弥絮的眼泪砸在父亲的照片上,她一寸一寸抚摸着父亲的脸,不知不觉,这样过了一夜,然而天亮的时候,空中却阴暗的像蒙了一层灰布,四面八方的乌云涌在一窝,几声响雷冲出云端。

出殡车队的人员到齐,当那些男人开棺让亲人再见最后一眼时,陈弥絮彻底被击溃。

长辈告诉她,可以摸一摸父亲的手。

当那只小手触上父亲枯瘦僵硬的手时,便再也无法分开,比暴雨侵袭先来一步的是女孩令人肝肠寸断的哭声。

“爸爸,我是阿絮啊,你能看到我的对吗?”

“爸爸,我是阿絮啊,你再看一眼好不好?”

“爸爸——”

女孩悲恸的哭腔惹得旁人潸然泪下。

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两三个人攥着陈弥絮的手腕才将人与尸体的手分开,可是陈弥絮死死抓住棺材边沿不肯放手,依旧掰不开。

几个男人强硬地关上棺材门,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才能抬动的棺材门就这么压在了女孩脆弱的手指上,他们以为她会躲。

因为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却没成想,人痛苦到极致时连死都不恐惧又何尝疼痛,女孩痛到五官扭曲,嗓子里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陈弥絮!”方凛杭大吼了一声,双眼红的触目惊心。

暴雨倾盆而下,疯狂地席卷着大地。

“快抬起来,压着她手了!”

“抬起来。”

抬棺的四人也没想到她不会躲,急得冒出了汗,哆哆嗦嗦地抬起厚重的棺材,陈弥絮痛到虚脱,倒在了地面上,男人们趁着这个空隙将棺材抬走,女孩撑着身子跪着往前爬,忘却肿成萝卜一样的手指,忍着被野兽撕咬五脏般的疼痛追赶着启行的车队。

陈弥絮被长辈们拦腰截住,因为出殡有很多仪式,每个阶段都不能出差错,就连什么时候能哭什么时候不能哭都很讲究。

出殡的车队启行,哀乐奏起,陈加拓作为儿子,扛着白色的旗帜走在前边,陈弥絮与其他小辈走在陈加拓的后方,每走三步,要跪下磕一次头。

第七次磕头,是棺材入土前的最后一次。

陈弥絮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天边雷声轰动,少时,大雨倾泻而下。

狂风怒吼,暴雨极为猛烈。

不知在为谁落泪。

女孩哭到再也抬不起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方凛杭在女孩面前蹲下,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死死锁进自己怀里,女孩张着唇,撕心裂肺地哭吼着。

字字泣血。

“别走——”

“我求你,别让他们走——”

陈加拓也从前面跑了过来,他蹲在女孩面前,伸出手攥住陈弥絮的胳膊,一边安慰,一边哭的泣不成声,方凛杭腾出手揽过男孩的肩膀。

男孩咬紧牙关,手臂上绷起恐怖的青筋,眼里落下的眼泪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三个孩子就这么抱在一起,在倾盆大雨中哭的泣不成声。

大雨浸透几个人的衣衫,击碎她本就脆弱的身体。

当棺材入土的一刻,所有事情彻底结束。

陈加拓和方凛杭第二天就被送回了学校,一个马上面临中考,一个在管控严格的普高,两个人谁都耽误不得,唯独陈弥絮的状态差到根本上不了学,只能请一段长假,如果还是调整不过来,只能办理休学。

陈桦美带女孩去了医院,给她的手做了检查,两指骨折需要打石膏,检查结果刚出来的时候陈桦美一惊,骨头都断了都没听见她自己说过一声疼,要不是今天看她一根手指肿的比两根手指都粗,她都不会带她来医院。

再晚来一会,手指都要截肢了。

打完石膏从医院出来后,陈桦美将女孩接进了自己家,她去厨房给女孩做了碗面,等端到房间时,陈弥絮已经睡着了。

女人鼻子一酸。

她偏过头,擦掉脸上落下的泪。

在陈国越入土的一刻,陈桦美已经做好要养陈弥絮陈加拓一辈子的决定,无论将来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她都要把两个孩子带大,供他们读书,有几分爱给方凛杭,就有几分爱给陈弥絮和陈加拓。

头七这天,所有人回了裕宁,陈家要招待前来的祭奠的客人。

老家的院子都堆满了花圈,还有扎的纸人车马和别墅,十点要去上坟,现在要把院子里摆放的东西装进车里,陈弥絮瞥见外面还摆放着两个花圈,她走过去,拿起倚靠在帐篷上的花圈

转身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下。

陈弥絮整个人僵在原地,车门被人打开,少年一身黑衣黑裤出现在她的视线下。

是许久未见的李鹤西。

出事那天,她多次联系李鹤西都没有打通电话,后来接通了,她告诉他爸爸去世了,那一瞬间,陈弥絮是真的希望他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她以为李鹤西会来。

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有关于李鹤西的任何消息。

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

陈弥絮的情绪一秒都绷不住。

刹那间,情绪溃如蚁穴,眼泪决堤。

陈弥絮哭着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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