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燕纣和老四转身大步踏入夜色之中。

陈世姝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半分，她不知道自己的计策能不能成，她读过兵书，可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多时，外边就传来了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偶尔几声惨叫，每一声都让她心跳漏半拍。

若是能平安回去，她定要去庙里好好拜一拜。她苦中作乐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陈世姝透过窗子往外看，正看到燕纣他们一群人归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她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看样子是打了个胜仗。

她看着燕纣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他肩上有一道新伤，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可他浑然不在意似的，嘴角噙着笑，眼底映着外头火把的光，亮得惊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门被推开。

老四从燕纣后头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道血痕，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嫂子！你那招绝了！那群狗东西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陈世姝刚想反驳说谁是你嫂子，就被燕纣截断了话头。

“行了。”燕纣打断他，老四立刻闭了嘴。

燕纣目光看向她，火把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勒出一道高大的轮廓。

“你出的主意。”他说，“想要什么奖励？”

陈世姝答得干脆：“放我走。”

燕纣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除了这个。”

她就知道。

她本身也没抱什么希望，被他一口回绝也半点不意外。

陈世姝不想跟他多纠缠，略一思忖，抬眸看向他：“那我要书，什么书都行，经史子集、杂记话本、农书医书、地理志、方志、游记……总之是书就行。”

她已经两日没读书了，心中焦躁难安。

燕纣闻言，忍不住低笑一声，嗤道：“真是个书呆子。”

……

当天夜里，寨子办起了庆功宴。

她被人从屋里请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热闹开了，几张长桌拼在一处，上头堆满了酒肉吃食，寨子里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吆五喝六的，好不热闹。

燕纣坐在主位，瞧见她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过去。

陈世姝假装没看见，低头去理自己的袖口。

燕纣直接起身大步走向她，大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过去，按在自己身侧坐下。

陈世姝身子一僵，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好僵着脊背坐好，跟这满寨子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寨子里不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角落那边还有几桌老幼妇孺，有妇人抱着孩子，有老人佝偻着背，桌上也摆着同样的吃食，还有些年轻女子帮忙添酒添菜，大声说笑，丝毫不见拘束。席间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闹得鸡飞狗跳，也没人真恼，顶多呵斥两声便作罢。

陈世姝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寨子瞧着倒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地方，老的小的都能吃得饱穿得暖，年轻女子也精神爽利。

不过这不代表劫道和掳人上山就是对的，只是她心中对这个寨子的厌恶稍淡了几分。

趁着燕纣被人敬酒分神的工夫，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一点一点地同他拉开距离。

燕纣正端着酒碗跟人说话，头都没回，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大掌直接扣在她腰上，轻轻一拉，就把她拽回了原位。

陈世姝身子一僵。

燕纣偏过头来，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酒气，又沉又哑：“老实点，我已经在忍着不动你了。”

陈世姝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宴席过半，几个年轻女子端着酒菜凑了过来，你推我我推你的，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推搡了半天，其中一个被推了出来，端着碗走到陈世姝跟前，笑盈盈地开口：“姑娘，头儿这么多年没往寨子里带过女人，我们可都稀罕着呢。”

陈世姝心说谁稀罕谁拿去，面上勉强扯了个笑。

那女子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拉了把椅子就挨着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一会儿问她叫什么名字，一会儿问她是哪里人，一会儿又问她怎么懂得那么多打仗的门道。

其他几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聊开了，陈世姝本不想多和这个寨子里的人纠缠，架不住这些人热络，一来二去也搭上了几句话。

“听说世姝妹子可是朝廷钦点的解元呢，读书特别厉害的那种。”

“以前中举的那可都是男子，世姝妹子能中，可真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