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行事荒唐、毫无章法。

他拦谢家随从，封其口风，既不勒索钱财，也不借她要挟官府，这般强行将她留在山里，于他而言半分好处也无，反倒平白埋下祸根。

她正思忖着他此举究竟意欲为何，那边燕纣却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哦，对了。我还派人扮成了谢家送信的，跟你爹娘说你还要在谢府多住几日，让他们别惦记。”

他这般大费周章，如此一来等她爹娘发现不对，至少也得是五六日之后了，到时候再报官，官府再查，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几日。况且官府能不能查到这山里来，都还是两说。

陈世姝闻言只觉得荒谬，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行事的缘由，索性直接开口问了：

“寨主此番究竟意欲为何？”

她此时怕也顾不得怕了，只觉得恼怒，声音里都带着冷意。

“意欲为何？”燕纣漫不经心地开口，“不为何。”

陈世姝自认学识不薄，此时此刻却听不懂眼前的人在说什么：“……什么？”

“嗯。”他点了点头，“不为何。”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答案天经地义。

陈世姝被他气笑了，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和这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老四，带她去西边那间屋子。”燕纣对老四说，“没我的话，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老四应了一声，走到陈世姝跟前：“姑娘，走吧。”

他铁了心不放人，道理也讲不通，好在目前看起来她至少性命无忧，她也懒得再和他废话，抬脚就要和老四往外走，准备重新计议，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老四。”

她和老四脚步顿下来。

“通知弟兄们，”燕纣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这两天寨子里要有喜事了。”

陈世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喜事？”

燕纣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嘴中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天霹雳：“你我二人的婚事。”

陈世姝愣怔在原地，她觉得自己越发听不懂他说话了。

“谁的婚事……？”

燕纣被她这副愣怔的模样逗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低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意味。

“你我二人啊。”他说，一字一顿，咬字清清楚楚。

陈世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厮疯了。

她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转身就往外跑，还没跑两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趔趄，还没站稳，一片阴影便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他生得本就高大，此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将门口那点昏黄的光挡得严严实实，陈世姝被他罩在阴影里，只觉得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跑什么？”燕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陈世姝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可他那只手跟铁铸的似的，纹丝不动。

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了，燕纣单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人捞了起来，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在怀里。

陈世姝懵了一瞬，旋即开始拳打脚踢：“放我下来！”

燕纣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老四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老四。”燕纣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发麻。

“在呢，头儿。”

“带上弟兄们去置办点东西。”燕纣说，“往隆重的搞。”

老四咧嘴笑了：“得嘞！头儿放心，保管办得漂漂亮亮的！”

燕纣抱着她一路走到西边那间屋子前，抬脚踢开门，走进去，把她往床上一放。

“你疯了吗？”

她开口，声音不大，是一种被荒唐事震惊到极致后的、近乎麻木的质问。

他忽然倾身，双臂撑在她的身侧，陈世姝便被他圈在了床和胸膛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从上而下压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陈世姝被他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上了墙，退无可退。

燕纣对上她那又惊又怕的目光，又大声笑了起来。

“老实待着。”他说，声音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震得她耳膜发麻，“别想跑。”

陈世姝强压下慌乱的心跳，开口问他：“寨主心悦我吗？”

心悦她吗？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强撑镇静的眼睛。

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和方才她跟自己谈交易时一模一样。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挺直脊背，跟他谈条件、讲道理、说两全其美。

很多年前，那个巷子里，这双眼睛也是这般亮晶晶的，仰着脸跟他讲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类的狗屁道理。

他只觉得她天真的可笑。

后来那次，他远远地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