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姝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凑：“走走走，来我家吃酒呀！”

秦襄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淡：“我就不去了，医馆还需我帮忙。”

陈世姝与他相处一段时日，知这许是他不喜热闹的托词，也不强邀，只笑着点点头：“那好吧，那等你不忙了再来！”

秦襄楝颔首应下。

她娘在院门口喊她，陈世姝这才转身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秦襄楝还站在原地，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又抬起胳膊朝他使劲挥了挥手，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院里。

……

陈家热热闹闹地庆了一整日。

次日一早，她便将东西收拾妥当，前往府城去登记名册。

登记的地方设在府学旁边的一间偏厅里，门口候着几个学子，都是来核验身份的，陈世姝等了一会儿便轮到她了。

她递上文牒，差役核验过后，指了指里间：“大人要当面核验身份。”

陈世姝整了整衣襟，抬脚走进里间。

里间不大，陈设简单，不过几把椅子、一张案几，案几后坐着个人——青袍玉带，眉目清冷，周身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度。

是那晚灯下的美人，也是发解试那日的监试官。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忐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规规矩矩上前行礼：“学生陈世姝，见过大人。”

谢砚之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案上的文牒，屋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片刻后，谢砚之放下文牒，抬眼看她，那目光比方才停留得久了一些。

“陈世姝，”他开口，声音清冷，“发解试头名。”

“是。”

沉默。

谢砚之看着她，眸中掠过一瞬间的复杂。

发解试的卷子，糊名、誊录，呈到他案上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份誊抄本。

有张答卷他初读便觉不凡，再读愈发惊艳，那文章有理有据，有风骨有锋芒，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勃勃的意气。

他当时想，此人来日必成大器。

后来拆卷，名姓揭晓——陈世姝，此番应试唯一那位女子，他脑海中一瞬间就浮现了她的脸。

他怔愣片刻，旋即想起那双不卑不亢、澄澈坚定的眼睛，那篇答卷里的意气，就该是那样一双眼睛能写出来的。

可他转念又想起，那晚灯下，那个对他吹口哨调笑的轻佻女子，也是她。

谢砚之收回目光，在文牒上落下印章，递还给她。

“恭喜。”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陈世姝接过文牒，行礼道谢，转身退了出去。

……

陈世姝揣好文牒，便一路脚步轻快的回村了。

刚到村口，就看见常磊靠在树干上，往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竟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眼神落在脚边，一动不动，眉眼间透出几分罕见的沉郁之色。

陈世姝有些稀奇，认识他这么久，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番模样，便踮着脚尖悄悄绕到他身后。

她猛地拍在常磊肩膀上，扯着嗓子喊：“常磊！发什么呆呢？”

常磊浑身一震，回头时眼底还有茫然，看清是她，立刻恢复往日模样，皱着眉揉肩膀：“陈世姝？吓我一跳！”

陈世姝歪着头打量他，笑眯眯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该不会是听说我中了解元，嫉妒了吧？”

常磊见她一脸得意，冷笑一声，抬手就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看你是当上解元就飘了！”

陈世姝捂着脑袋吃痛，抬脚就往他小腿踹了过去，两人一来一往，你一言我一语地像往常一样嬉闹斗嘴了片刻。

闹够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这次考不中还有下次呢，像我这般的天才还是少数。”

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藏着点安慰的意味。

常磊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揉乱了她的头发：“你还真是彻底飘了，陈世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