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解试考完，陈世姝便同常磊动身回乡。

日头偏西时，便见村口炊烟袅袅。

二人刚拐过巷口，恰好撞见背着药篓的秦襄楝，他素色衣摆沾了些草屑，脊背挺拔。

陈世姝见到他，欢快地蹦起，冲他扬了扬手：“秦公子！”

她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欢欣，连鬓边碎发都似染上了几分灵动。

秦襄楝回眸，微微颔首：“陈姑娘，常公子。”

“扑哧——常公子。”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直颤。

常磊“啧”了一声，作势要抬手敲她脑袋。

陈世姝偏头躲过他的手，转头对秦襄楝笑道：“我本以为秦公子也会同我们去考试，结果听爹爹说你志不在此。”

秦襄楝“嗯”了一声，淡声道：“科考仕途并非我心之所向。”

“原是这样。”陈世姝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向他肩头的药篓，“秦公子可是刚采药回来？”

“医馆草药将尽，便上山采些。”秦襄楝颔首，顿了顿又继续道，“村里近日风寒盛行。二位奔波劳顿，切记谨避风寒。”

“晓得啦，多谢公子提醒！”

常磊立在一旁，脚尖一下下点着地，语气里带了几分催促：“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了，公子也早点回吧。”

陈世姝咂了咂嘴，暗忖常磊这厮真不识趣，她才说几句话就催催催。

秦襄楝颔首，与他二人告别。

……

考完发解试的头一件事，陈世姝把攒了几个月的觉一口气全补了回来。

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每回都是她娘在床边喊了又喊叫她起床吃饭，她才迷迷瞪瞪爬起来，吃完倒头又睡。

三日后，陈世姝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浑身筋骨都轻松了。

此时已是晌午，爹娘都不在家。她把锅里留的饭扒拉干净，碗一撂，便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她溜达着溜达着，也不知怎么的，腿自己就拐上了往村后溪边的那条路。

远远一望，溪边果然立着那道背着药篓的清隽身影。她心里一喜，脚步却放慢了，装作只是闲逛的样子晃过去，走近了才佯装惊讶：

“秦公子？好巧。”

秦襄楝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陈姑娘。”

陈世姝凑过去，往他药篓里瞄了一眼：“你在采些什么药？我帮你呀！”

一回生二回熟的，陈世姝直接捡起药篓里的药草开始细细辨认。

“……不能总劳烦陈姑娘。”秦襄楝手上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你不想我帮你吗？”陈世姝仰着脸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眨巴眨巴，眼尾却可怜巴巴地往下耷拉，嘴巴一瘪，“你嫌我烦吗？”

秦襄楝被她问得一愣，薄唇微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对上她那双小狗似湿漉漉地眼睛，到底又咽了回去。

“……没有。”

“那就是愿意啦！”陈世姝眼睛一亮，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半点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陈世姝心满意足地蹲在他身侧，手里拈着一株药草，翻来覆去地看，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公子不想考功名吗？”

秦襄楝垂眸拨弄着药草，淡声道：“人各有志，我本无意于仕途。”

陈世姝把药草凑到鼻尖闻了闻，继续道：“我爹爹天天在家念叨，说以公子的才学，不去考实在可惜。”

秦襄楝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清浅：“多谢先生挂念。只是比起考取功名，我更愿意守着这山间草木，过清净日子。”

陈世姝眨眨眼，歪头看他：“守着山间草木有什么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闷啊。”

秦襄楝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拨开一株草，露出底下藏着的一小簇药苗。

陈世姝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那你平日里除了采药，还做什么？”

“……读书。”

“读什么书？”

“医书。偶尔也看些杂记。”

陈世姝眼睛一亮：“杂记？什么杂记？有没有讲奇闻异事的？我最爱听那些！”

秦襄楝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不是要认药草？”

陈世姝理直气壮：“认啊，一边认一边聊天嘛。”

秦襄楝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秋闱……考的如何？”

“还行吧。”陈世姝老老实实的答道，“反正该写的都写了，该答的都答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中，要等一个多月才放榜呢。”

“会中的。”秦襄楝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