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依停了下。“好。”她深呼一口气。

这张表是几天之前弄好放在敬依桌子上的，现在看，他发觉也许没有必要。如果夏橘子知道自己硬要坐他旁边，会是什么反应？

接着他听见敬依说，“今天上午，我叫夏橘颂来了办公室。”

“给他看了。”

“他说不同意。”

林青引问，“他不同意换？”

敬依答，“嗯。”

安静漫延整个办公室。深深的、缓缓的呼吸，林青引睁开眼，去看躺在桌子上的那张表。上面静静躺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夏橘颂的名字。

其实他已经打算撤了。但是亲口从夏橘颂口里听到“不换”，这滋味真的好受极了。

敬依看着他，林青引神色冷冷的，说，“好。”

急促的脚步声，夏橘颂跟出来了，正在后面辇他，跑得那样快。林青引几乎又要被这样的反应欺骗，以为对方真的是很在乎自己。

他闭了闭眼，停下。转回身，“别追了。”

夏橘颂蓦地停下，喘了两口，眼眸轻颤，只一瞬间，自己止住了。他看向自己。

哪是夏橘颂在追逐他。林青引咽了咽喉咙，也看过去，瞧见夏橘颂发白的面孔。又看向眼睛，像是害怕那里面再落出泪水。

林青引皱了皱眉，敛着眸，“跑什么？”又说，“中午吃饭了吗？”

夏橘颂不明白这无厘头的对话，但回答，“吃了。”

林青引点点头。又看着他，不说话，只盯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夏橘颂又有想要瞥开脸去的欲望，他受不了对方这样直白的久久的注视，但忍住了。

“我——”他斟酌半天，也没说出来。

林青引看他这么费劲，笑了下，说，“怎么不会说话了？”那眼睛柔柔地望过来，暂时褪去冷色，看得夏橘颂心里也柔软。

他慢慢地说，“对不起，林青引。”

林青引说，“对不起什么？”

夏橘颂：“位置。还有刚才——”他说，“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林青引问，“嘲笑我？有吗？”

夏橘颂看他无所谓的表情。他终于说出来，“‘没什么话说。’对不起。”

林青引神色淡淡的，盯着他，反而不说话了。

风吹过校园里高高的树冠，轻轻拂在他们的脸上。

半晌。林青引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语气冷静。“强求，是一件坏事，对吗？夏橘颂。”

夏橘颂的心坠入冰窟里。

林青引丢下一句，“别跑了，不要追。”

走掉了。

他从楼梯走下去，并不急，但身长腿长，很快走出大厅，不见了人影。夏橘颂缓慢后退、回身，一步一步走回教室。

楚明下午和夏橘颂一起走，李楛又跑去台球厅了。俩人一下课就往校外小摊跑，夏橘颂本来神色黯然，吃了两口炸热狗明显好一些了。

楚明有些试探地问，“你和林青引——闹矛盾了？”

咬热狗的嘴张着，几颗洁白的牙齿露出，停在空中。他摇摇头，说没有。再一口吃下去一截，嚼了下。心想，什么叫闹矛盾呢？

他和李楛闹过吗？

好朋友之间叫闹矛盾吗？还是“朋友”之间，还是“兄弟”之间？

又想起那天林青引的问题，“好朋友？”“朋友？”

他和林青引如果算兄弟，那么，“回家一起睡、做同桌”都很正常了。可是。兄弟是不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吧？拥抱可以吗？

他很认真地想，越想越觉得头痛，理不清。大概，林青引恨他不能当他的“好兄弟”，可自己也没有办法的。

在校园周边逛，人多，不多久，夏橘颂又被人拦下来。

这次楚明都要生气了。

那人一见夏橘颂就要跟着，竟然是偷偷跟了一路。打了招呼后就要动手动脚，手碰了夏橘颂的脸后又往脖子去。

楚明大叫，“见人！！”

穿着裙子的腿狠踢上去，直直往人那里去了。那高高的男生捂住自己下面，哀痛叫起来，“卧槽——”

楚明去看夏橘颂，夏橘颂罕见地，没有反应迅速地回击、打回去。照往常早一拳打得人妈都不认识了。

夏橘颂脖子容易红，楚明早知道，这时一看他，眼角微红，脸色却苍白，嘴唇还有些发抖，整张脸除了眼睛鼻子红了，其他地方都是原原本本的白色。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眸子在里面空空打转，像是在思考什么。

好伤心的样子……

楚明把人赶走，问，“你怎么了，小橘子？”

夏橘颂的眼睛空荡荡地看过来，问楚明，“一个人会长大，性格也是会变的吗？”

“什么长大？什么性格？”楚明一头雾水。

夏橘颂接着说出莫名的问句，“会截然相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