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楛腾地一下起身了，他走过来站在坐着的林青引一边，俯身看夏橘颂。
“橘子……”李楛声音很低，他知道夏橘颂初三的事。小念去世后夏橘颂请了几天假都来学校，回来之后落寞了好一阵，他开始不知道怎么了，后来才知晓是狗狗没了。
李楛慌张又心疼，轻轻碰夏橘颂的肩膀，唤他，“小橘子……醒醒，别哭了……”他的声音也逐渐染上哭腔，他也是看着小念一起长大的。
“别摸你的胃了……会疼的。”他想起来了，夏橘颂是有因为胃疼进过医院的。李楛的眼泪滚下来，落到床单上，落到林青引张着的手指上。
林青引看着两人一起哭。床上蜷着夏橘颂脸色潮红，哭得一脸泪。
心脏又生出异样的感觉，涨涨的，他想起了那次在后校门看见夏橘颂落泪。
护士姐姐刚好出去拿药了，林青引对李楛说，“苦儿，后校门口有个店卖粥，你去买点。”又说，“再买点糖回来，还有牛奶。”
李楛愣了下，擦了擦眼泪，他觉得自己和病人一起哭实在不好，努力止住，说好。林青引要给他转账，他不要，只说，“你看好他。”自己出去了。
李楛出去后，床边的帘子被拉上了。
小心翼翼地，林青引把蜷着的人搂起来，手从肚子上拿开。那只取掉针的手上贴了白色带子，林青引也避开。用床单盖住夏橘颂，和他面对面抱住。
“小橘子。”他很轻地唤了声，轻轻拍夏橘颂的背，“不要难过了。”
夏橘颂的眼泪还在流，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人抱着，带着哭腔，发生模糊的声音，“唔……”
“小橘子乖。”
“嗯……”夏橘颂回。
他的头放在这个人的肩膀上，眼睛大大睁着，想起小念的样子，它的爪子放在自己手上，生病的时候小念窝在他身边，给他捂肚子。夏橘颂喃喃，“小念乖……”
“嗯。”这次是林青引回答。
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来，不是小念热烘烘的狗味，校服……
！
他惊了一下，眼睛一眨，泪滚下来，低头，看见自己靠着的是个人，还是和他差不多身形的少年。
！
他猛地哽住了，自己被抱在怀里，这人正轻轻拍他的背。嘉佑的校服……肩膀有些硬，头发，耳朵。他微不可查地侧了下头，看见了林青引的侧脸。
“……”
他没哭了。也不动了。
抚摸背的手顿了下，林青引开口了，“夏橘颂？”
怀里的人没发生任何声音。
“小橘子。”
夏橘颂身体狠狠抖了下。
林青引笑了，“小橘子乖，别难过了。”
他的耳朵一定红了，他感觉到了，好烫。还有触碰到的身体。他没有动，自己的手被人环在腰上，林青引的手也抱着他。
发生了什么。
他在学校的路上走，然后呢？没有记忆了。
这是哪里？他又转着眼珠看，医院？不是。医务室！
他很轻地开口，被自己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林青引。”
林青引抱着的动作紧了下，“醒了？”
夏橘颂咽了咽喉咙，“我怎么在医务室？”
林青引捏了捏他的脖子，他缩了下，“你晚上没吃饭？”
夏橘颂不答。
林青引声音温柔，在他耳边说，“刚刚在球场就不舒服了是吗？”
“你刚刚应该把我踹开的。”
夏橘颂没有力气，靠在他怀里。林青引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夏橘颂，对不起。”
夏橘颂眼睛睁大了。
＊
在听到“夏橘颂给林青引写情书”的第一秒，他的心脏亦不可抑制地跳动，非常快，并且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呼吸加快了。
幼年时去亲戚家，一个小孩有过呼吸症，发病后他急促喘息，脖子脸都红了。不知怎么，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已经过去将近十年的事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对这人的印象也许确实变了，不是第一眼时——夏橘颂从教学楼走廊里落出来，抬头望向自己——那种感觉。
也不是没有线索将照片的事与这个人联系起来。他频繁看见夏橘颂拿着相机的奇怪反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记得那一天，15号，他在夏橘颂的相机里看见了自己。回家之后，他打开发房间的流星灯，流星在他屋子里缓慢沉静地闪着、流着。仿佛回到十五岁。他躺到在床上，眼睛一下、一下、缓慢地眨，似乎在回忆什么。
床上铺满了自己的照片，都是被偷拍的。他的手捡起来一张一张看，这个角度，会是夏橘颂选的角度吗？那这个时候他站在哪里？他突然笑了一下。
心脏变得好奇怪，一会儿涨酸，一会儿又跳得很快，他分不清是难受还是愉悦。他一把收起自己的照片，放进了柜子里。
接着，他从书包本子里夹着的生物试卷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人穿着嘉佑的校服，正视前方的眼睛冽然，校服白人也白。这是他们学校的优秀学生栏上的照片，他弄到了电子版。
手在碰到照片的那一刻，微微的麻意突然从手指泛起，到身上的骨头。他的手顿了下。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外面的门被敲了敲，姑姑带了菜过来，刚装进冰箱，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青引。”
他应了一声。呼吸有些急，但被压下去。
“我先走了，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好，”他答，没再多说。
他听见外面的门关了，手里的动作放肆了些，他眯了下眼，目光聚焦在那张照片上。他想起夏橘颂白洁的脸、耳后，干净利落的脖子，锁骨埋在校服里，像在呼吸。手臂、手腕、手指。
流星落到照片上，点点斑斑，照片上的少年的脸看不清了。
林青引的眼睛有一些的失散，几分钟，他眨了眨眼，又看着照片，好像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