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曾经带着简单快乐的笑容，庆幸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年下，天空飘着细雪，一点微不足道的寒冷挡不住年意。朱雀街比平时热闹许多，到处都是挑担的货郎，到了铺子，楼中姐妹买花买衣裳，她什么都不要，绿枝笑她铁公鸡，她将钱袋朝袖中一收，语气颇为豪气：“我得把银子攒起来，他那点子俸银，想赎我出栽香楼，真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担心。

暂时留在载香楼是权宜之计，梁媚唯银子论，杜大公子赠的银两足够她继续过好长一段舒心日子。

而等凯旋那日，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他不再是靠着父祖荫蔽的世家子弟。

他能掌控自己的一切，包括与什么人成婚。

美好的岁月近在咫尺，她努力抛掉一切诡秘不宁的猜忌——绿枝经常嗤嗤地蔑笑，明里暗里说来日还是未知数。其实无需旁人提醒，她何尝不懂多少女子为了迟迟不能兑现的诺言终日忧思。

忽而袭来的郁闷，使得眼前景致顿时索然。

借口头疼回到载香楼。恍惚中，听见有人踏雪而来。细雪染白了他的睫毛，唇边抿出的笑意，也映着干净的色泽，冰雪琉璃的天地，万籁俱寂，仿佛只剩她与他静静地对视。

足足愣了半晌，手被人牵住，温暖排解了心头的忧伤，她踮脚擦掉他眉边冰晶，略有意外：“这么晚了怎么还来？”

并非故作娇嗔的调笑，而是担心，源自心底的。

来年，要与漠北打一场恶战，任主帅的杜嬴忙碌程度较之从前好似翻倍。征兵练兵、布阵演习，都压在他身上，有时在兵部忙到深夜，有时干脆在北大营住上几宿，四五日不得相见已成常态。

即使这样，不安的心反而沉了下来。军务千头万绪，她就安静地等他，浑像被人遗忘了。外人替她忧心，告诉她杜公子今日又去了谁家府上，哪家小姐又虎视眈眈。她只低头抚琴，温温一笑，他最大的难处她怎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