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湿润,月牙朦胧,湖风习习拂身,宁府搭了戏台子,绕湖漫步的宾客明显少了许多。棠梨才得罪主家,没法登台,又为着客人太多,宁夫人不好发作,强行将她留在园中。
一路漫无目地前行,直到听见潮水般的喝彩,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停在了高台之下。
台下比台上更热闹,叫好一声盖过一声。棠梨忽地惘然,却不是可惜她失去的几两银子。
刚跳完一支剑舞。
角儿是个英气又俏丽的美人,难得的雌雄莫辨,退台方式也别开生面,见她纵身跃向客席,当即有人掷出一枚悬挂翠玉的香囊,美人轻巧伸手接住,取了外衫莲步轻移地朝那人走去,却被绿枝生生拽了回来。
绿枝贯会泼人凉水,“肥头大耳,满脸流油,商贾装束,不知道怎么蒙混进来的,这种人最是黑心,没准明儿就把你弃了,还是别去了吧。”
美人一双凤眸上挑,“哟,绿枝姐姐瞧不起谁呢,有紫昙和小梨花儿打样,我还能糊涂去了?”
绿枝眼神忽斜,音量扬了几阶,“可不是,贪心不足怨得了谁,做的孽只好自个受咯。”
一夜.欢.好,银货两讫已足矣。
说着简单,得到后不免奢求更多。棠梨心头昏昏,矮身躲到木架后,借垂悬的彩幔遮住头脸。
烛火盈盈中主客皆欢,一个过分熟悉的人似乎在点评方才的表演,乐得新成郡主大呼“杜哥哥说得才对!你们都是俗物”。
郡主出乎意料的欢呼引得众人侧目。
离得很远,看不真切,他的语气却在棠梨脑中呼之欲出,一板一眼,绝不会像周遭大片笑得面目模糊。那样的神态,冷静而理智,但往往因为不带太多情绪,才分外可信。
“等我回来。”他曾这么说,一字一句低沉有力,将她困在了虚妄的幻想中。
棠梨扶着木架,等心底连绵的抽痛过去。
她自认是个清醒的人,懂得见好就收。可去岁冬日严寒,令人意志昏沉,一觉睡到日高悬的生活太美好,尤其睁开眼,便能见他赏心悦目地倚坐窗前。
阳光宛如霜雪剔透,瞬间摄人心魄。
她奢望永远沉浸当中。
格外优厚的待遇是杜嬴带给来的,她生怕他厌倦了她,忽地心生一计,翻身滚下矮榻。
地上铺了厚厚的绒,砸下来并不会疼,她闭眼翻滚,腰肢一悬空,就有人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