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自然不愿,被子一卷,眼睛直勾勾盯着墙面金丝花纹,“我知道您后悔了,让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留在院中很麻烦吧。眠花卧柳、荒淫放荡,谁知道外头怎么议论你。您不必费心思找借口让我搬出去,大不了乱棍打出去便是。到时候旁人问起来,就说您是被野狐精一时蛊惑,现下清醒了,好全了您清白名声。”
棠梨闭上眼,不想面对随时有可能激起的疾风骤雨。
许久,她感到有人把脸埋进她腰间。
声音闷闷地透出锦被。
“染染,我一直在怀疑,我母亲那些话,是不是正好给了你一个甩下我的理由,即使没有她,你也会想方设法离开我。”
杜嬴撑起身子,盯着棠梨的背影看了一会,稍微调整了下呼吸,定定地开口,
“想被人赶出去,楚楚可怜,无家可归,倒在大街上等他来救你。让我看你们双宿双飞?你不要忘了,高御史仕宦出身都办不到的东西,他苏子延一介寒士,有什么资格妄想。但若你想试一试也不难,我今日就可以送你出去。”
棠梨几乎一下坐直,“你没开玩笑?”
杜嬴伸手捻过她一缕发尾,放在手中把玩,语气缓慢,“和我说要娶你一样,并非虚言。不过等你走出这扇门,便会有人弹劾苏子延为官不正、杀妻以纳妾室。他会被罢官流放。是押去房龄还是崖州,就不得而知了。你对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一定舍不得弃他而去......”杜嬴抬起头看棠梨,少女清瘦的侧脸在暗光阴影下,苍白得宛如蜡纸,
“我想,山远路遥,又是押送罪犯,一路上万一出点龌龊下三滥的破事,也见怪不怪。染染,有他在一旁做人质,没准你能对我顺从一些。”
棠梨整个人猛地紧绷,五指捏得手心发疼,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劳您殚精竭虑思考这些,我天生贪慕虚荣、最爱攀龙附凤,苏子延什么都好,偏偏家境不如你,与其跟他过苦日子,倒不如赖在这儿。你不是说要娶我?谁家做媳妇不受点委屈,杜夫人连郡主家从前卖过纸钱都心存芥蒂,我又怎能强求别人给好脸色。”
风吹动轩窗,几缕月光无力地渗入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