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香阁毗邻长街,院前就是大道,棠梨走到已经能看见街灯的地方。
这儿总停放着一长串专供阁中姑娘使用的华丽马车,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人登车,马车就会载着她们去往不同的高门大院。
踏上最前头那辆,丢给车夫一块碎银。
棠梨心急如焚,靠在车厢上,耳鸣嗡嗡,吩咐马上去苏府。
一想到苏衍,她就很内疚。她与他的关系,若说清白,大约没人相信。她实在无甚颜面见他,她承认她虚荣,有意无意地露出一角,让别人明白她隔三差五换人,对谁都不屑一顾,也让他们知道,她不是等待杜嬴垂怜的野花,而失去她的喜欢,是杜嬴的不幸!
这个念头只在低空打了个旋,就砸重重摔回地面。
一块玉佩已将苏衍拉下泥潭,她又怎敢再麻烦他多做别的。
幽光穿过纱帘,玉石映出凄冷的白,浅浅的,像握住一团冰。
杜嬴讽刺的言语在耳边回旋,棠梨扣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开始泛青,几乎想要尖叫,她捂住耳朵。
为什么不让她好过。
她早已不想惹他注意,也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破坏他和新成郡主的姻缘,为什么连一个躲在角落安生过活的几乎都不给她。
悄无声息间,泪水沾湿了翠珮。
棠梨擦干玉佩,车轮久久没有动静。她心生疑惑地掀开车帘,“怎么还不走?”
看着呆坐在门前的车夫,棠梨准备下去换一辆,那车夫微微一动手指,刀鞘如拳头一般重重将她击翻。
棠梨脸色一下子变了。
惊惧间,却见杜嬴不紧不慢地从白玉阶上下来,缠上来的莺莺燕燕被他黑沉的脸色吓开,长街寂静了,明明是暖意升腾的春日,却肃杀得宛如深冬一样。
那张脸在靠近时抿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杜嬴从容地上了车,坐定理好衣襟后,才施施然地对外头吩咐:“去苏府。”
马车缓缓开动。
他阖上了眼,脑袋后仰,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棠梨惊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杜嬴迎上她的目光:“姑娘要不仔细看看,自己坐在谁的车上?”
棠梨扑向车门:“快停车。”
马车没有减速,在夜间清净少人的大道上疾驰而去,街边鳞次栉比的房屋古老虬曲蜿蜒的槐树纷纷化成虚影,棠梨猛地扭回来,“杜公子,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的前程、你的家人我都没有伤害,”
冷风簌簌,如利刃刮在脸上,女孩震怒的声音仿佛贯穿了街巷,如果认真听,能听见余下一声细细的,颤颤巍巍的哭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快让他停车,我要下车。”
杜嬴俯下身,结实的胳膊紧紧地拦腰抱住她,“夏姑娘,苏夫人尸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凑到苏子延身上,未免太不要脸了,你等这一日很久了吧,一边勾着苏子延,一边拿别人排解空虚,你把我当成什么,想丢就丢......”
什么?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到,宛如气息一样擦过发丝,棠梨清醒了一点。
“杜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