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远又惊又怕,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怎么?你跟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拿,有什么不好?”男人脸上扬起笑容,周身却散发着十足的压迫感,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吓傻了,转身想要逃跑。下一刻,却被那人钳住手腕按在墙上。
奋力挣扎间,他被那人提了起来,眼镜滑落,露出一双又大又黑的漂亮眸子。
男人更加心猿意马,另一只手大力撕开少年的衬衫,大有把人当场强迫的架势。
赵庭之从回忆中回过神,此时双腿没有力气支撑,手臂的疼痛已经超出他的忍耐极限,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对、对不起……我只是来打工的……”他咬着牙,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模糊的世界又开始发白,仿佛灵魂承受不了这种痛苦想要脱离这副身体。
突然,一个年轻的、带着玩味语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刘叔,你在这干什么呢?!”
那声音……熟悉到有些怀念。刹那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让他忘了呼吸。
直到胳膊上的力道消失,他整个人脱力跌坐在地,捂住被扯坏的衬衫。
他没有眼镜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个子很高的少年,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梳着一头精心打理的短发,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开个玩笑而已,萧少不要跟别人说啊!”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年离开了洗手间。
那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吝啬于朝这个被欺负的小服务员投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掉落在地的眼镜踢到赵庭之脚边,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里面的卫生间隔间。
赵庭之捡起眼镜重新戴上,只来得及看清那人轮廓俊朗的侧脸。
隔间的门在眼前闭合。
“萧景逸……”他突然感觉眼睛发酸,喃喃念出那个名字。
周太祖箫骏字“景逸”,似乎只是史书中记载的名词。
只有赵庭之会称呼那人为“景逸”,熟悉到近乎本能地脱口而出。
因为那人的字是他亲自取的。
十分遥远的从前,赵庭之曾是临周节度使谢昶庞大幕僚团的一员,而未来的新朝天子只是谢昶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将军。
身为孤儿的萧姓少年被谢昶收养为义子,取名为“骏”。那人也的确是谢昶的一匹“良马”,年仅十六岁就因战功在军中崭露头角,成为谢昶的得力干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将军,却因出身被同僚看不起,经常躲在赵庭之的院子里哭鼻子。
那时候的赵庭之也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青年,顶着禹州名士的头衔,由于体弱多病,虽被谢昶收为幕僚,却很少参加军中议事,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休养,存在感很低。
萧骏是赵庭之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
他记得那是个炎热夏日,蝉声四起。
面孔稚嫩的少年正襟危坐,却红着眼眶,声音委屈地讲述着:“……那些世家子弟嘲笑我是捡来的,说他们都有长辈赐字,但是我没有……我虽然没到弱冠,但如今已是兵马使了,我也想要有字……”
赵庭之只记得当时窗外碧空无云,明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屋外的地面落下斑驳摇曳的树影,一切都平和美好得仿佛一场梦。
萧骏……萧骏……
“叫‘景逸’如何?”赵庭之思索了片刻,说出这样一个字。
然后他看见少年欣喜地抬头,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多谢先生赐字!”
后来少年将军屡立战功,成为定西军的重要将领,又在谢昶兵败身死后迅速整合旧部、变成新领袖,后来荡平中原登基称帝。他有了“将军”“陛下”的尊称,表字鲜少被人提起,他却执意让赵庭之唤他表字。仿佛想用“景逸”两字,证明两人之间区别于他人的深厚情谊。
赵庭之躲在墙角,偷偷望着那少年面色如常地出了洗手间,朝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仿佛对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他心里涌上一阵难过:毕竟已经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了,即便是那人的转世,像自己一样保留上一世记忆的可能性也很低吧?
不知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不适应这副身体,还是之前的争执耗光了力气,他现在感觉头晕乎乎的,还有点反胃恶心。
他捂着被扯坏的衬衫走进备餐间,小心翼翼地将连接宴会厅那边的门拉开一条缝隙。
那个少年神情冷漠地朝宴会厅中众人点头,说着“抱歉我来晚了”,很快被众人簇拥着走远,神态和举止都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人。
一个女服务员也好奇地凑过来,循着赵庭之的视线朝宴会厅看去。
“那是拓海集团董事长的公子吧,好像叫萧骏,名副其实的高富帅!听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也是个高中生!”
“这样吗……”
赵庭之在心里自嘲地笑:名字竟然一样,应该是巧合吧?
“哎,有的时候想啊,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大……有的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的人却要在这里端盘子……”
女服务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赵庭之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转身离开。
然而他没看见,宴会厅里的少年在瞥见那个摘下眼镜的面孔时,露出了疑惑、惊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