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赵庭之那边的床头抽屉,借着夜光,看见里面放着一联软塑料膜包装的对乙酰氨基酚,上面的药片已经被抠出去不少,他数了一下,有八个。
他记得那人出院时自己已经把退烧药藏了起来。那一联退烧药赵庭之吃了大半,长度很短。眼前这个显然是新买的。
他来到厨房,发现饮水机边还放着那人没喝完的半杯水。
他恍恍惚惚回到房间,床上的人睡得无知无觉,侧身、蜷缩,像个纯真的孩子。
他脑子很乱,攥着药的手指发白。
怪不得那人最近总是脸色不好,总是没精神……
脑中闪过他曾经经常梦见、最近不再梦到画面。
大雪纷飞的夜,幽寂的灵堂,躺在棺材里怎么都唤不醒的那人。
视野变白,耳边一片嗡鸣。
萧骏回过神,发现自己双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跌倒。
——又来了……他总是这样……瞒着我!
他大口地喘着气,撑着地面的手臂不住颤抖。
……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赵庭之缓缓睁眼。
夜里吃了一片退烧药,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此时身上温度正常,没有酸痛感,只是十分困倦。
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拿起床头的手机,想看看离五点半闹钟响还剩多久,却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八点二十七分!
“什么?!”赵庭之掀开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沙哑地不像话,“怎么回事,我的闹钟怎么没响?!”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赵庭之愣住,循声望去,发现是萧骏靠坐在床上,但他穿戴整齐,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显得有些森冷。
“你……”
萧骏抬头,面无表情地说:“别着急,我帮你请假了。”
“你……”赵庭之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把我闹钟关了?!”
“是,”萧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起身将床头的水杯递到他手中,“先把水喝了。”
赵庭之接过水杯,慢吞吞喝掉,干涩的喉咙经过温水浸润,顿时舒服不少。
“为什么关我闹钟?!”
萧骏轻车熟路地接过空水杯,放回床头,坐在床沿直直望着他。
“赵庭之,”萧骏一字一句地说着,眼中似乎闪着些许压抑不住愤怒,“你昨天晚上起来吃什么了?”
赵庭之心里一阵紧张,他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地看着床上乱糟糟的被子:“没、没什么……”
萧骏的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不是说过,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抗,要跟我讲,不能随便吃退烧药?!”
“呃,”赵庭之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头疼……那个药有镇痛效果……”
“还有,”萧骏眼圈泛红,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退烧药,长长的一条,送到赵庭之面前,“你还背着我偷偷买新药?”
“因为我找不到以前买的了……”赵庭之把拳头送到唇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下,小声道,“这药还涨价了呢,一联八块。”
“这不是涨不涨价的问题!”
“啪”的一声,萧骏把药丢在床上,俯身抓住赵庭之的肩膀,与其对视。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发烧,半夜背着我吃退烧药,早上硬撑着身体去上学?”
“就……低烧,吃上一片就好了,也不耽误上课……以前也经常这样啊……”
下一秒,赵庭之被萧骏紧紧抱住,环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耳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答应过我,要爱惜自己,要把身体养好!但你在做什么?瞒着我,偷偷吃药,糟蹋自己的身体!赵庭之,回答我,你还想抛下我先走吗?!”
“我……”赵庭之愣住了,胸口有些钝痛,“我没有……我没这么想……”
他感觉肩膀湿了。
萧骏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啊!”
赵庭之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那人的后背:“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这几天可能没休息好,有点发烧。我不该瞒你……”
萧骏哑着声音,小声呜咽着:“不,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早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