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之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发现门口玄关处摆着一双沾了泥土的白色运动鞋,似乎是鞋的主人随意脱掉的。
赵庭之换上拖鞋,把自己的鞋和那双运动鞋一起收进鞋柜,转身进了客厅。
客厅的灯开着,萧骏穿着黑色卫衣蓝色牛仔裤,正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回来了?”萧骏听见响动坐起身,虽然在微笑,眉宇间却透着一丝疲惫。
赵庭之放下书包走过去,萧骏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
他也回抱住对方,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你怎么了?”
“没事。”萧骏把下巴搭在赵庭之肩膀,细细蹭着。
“怎么没事?我记得你早上穿的是西装,为什么换这套衣服?你晚上去哪了?谁惹你不高兴?”
萧骏在心里自嘲地笑着,“我刚带人去把你爸打了一顿”这种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递到赵庭之手中:“拆迁的事办好了,钱今天到账,二百零二万。我帮你存了两张卡,一张定期,一百八十万,一张活期,二十二万。有了这些钱,你不用再为生存发愁了。”
“谢谢你……”赵庭之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你爷爷很疼你,他给你留的遗嘱虽然是手写的,但有两个无利害关系人亲笔签名作证,符合继承法要求,所以上次办房产证的过程很顺利,这次办拆迁也很顺利。”
“之前离开家时,我把跟房子有关的材料全都拿走了,本以为一时半会用不上,那房子只能让他们白住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拆迁了……”
萧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好在是在办完房产证之后,这次办拆迁少了很多麻烦。”
赵庭之怔怔望着手中的文件袋,突然冷笑一声:“我爸和郭姨肯定要气死了。”
“他们气他们的,”萧骏眼中满是心疼,“他们根本没把你当家人,连你生病都不出面,你也不用给他们留情面!”
“嗯。”赵庭之点点头,依旧闷闷不乐地靠在萧骏怀里。
突然,厨房传来细微声响,穿着蓝白色运动服样式校服的萧骐端着盖着盖子的小煮锅,从厨房里冲出来,目不斜视,鬼鬼祟祟地蹿进次卧,关门、落锁。
新学期开学后,萧骐转到附近一所公立学校继续读初二,每天独自坐两站公交车上下学。或许是之前母亲管的太严,又或许是逃亡国外的生活不好过,更或许只是长身体时期饭量变大,他住在萧骏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偷点外卖或者煮泡面。
赵庭之有些尴尬,起身拿着文件袋和书包进了主卧。
萧骏咬牙切齿道:“我迟早把他撵走!”
……
深夜三点,萧骏感觉浑身燥热,猛然惊醒。
窗帘没拉严,透进一缕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侧头,看着身边人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
赵庭之依旧是面朝着他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手指微蜷。
夜光下,那人紧闭着双眼,呼吸绵长,安静得像个玩偶。
随着高考一天天临近,学业压力增大,赵庭之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憔悴。
班主任王老师说以那人的二模成绩,考上京城的重点大学不是难事。但赵庭之似乎并不满足,每天依旧认真背书做题,睡得越来越晚,起得越来越早。
萧骏十分心疼,却不敢明说,只能每天多花些时间照看。对他来说,那人考什么大学无所谓,只要能每天健健康康陪在自己身边……
这天晚上赵庭之又是过了一点才睡,这会儿才睡下不久,萧骏不敢动,怕吵醒那人。
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人似有若无的呼吸变得沉重,隔着衣服,他感觉到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腕传递着不正常的热度。
萧骏紧张起来,刚想起身查看情况,那人却翻了个身,吃力地喘息着,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连忙紧闭双眼,假装睡熟。
他听见赵庭之缓慢地下了床,片刻安静,那人似乎是在观察自己。
见他没有反应,赵庭之便在床头窸窸窣窣摸索着什么。床头抽屉被拉开,有细微的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之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萧骏心中震荡,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赵庭之竟又从外面回来了。轻轻关上房门,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躺在萧骏身边。
那人离他很近,带着不正常热度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发凉的指尖蜻蜓点水般抚过他的额角和脸颊。
终于,那人轻叹了一声,像小动物似的将头贴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时间缓慢流淌。萧骏睁开双眼,怔怔望着从窗帘缝隙透过来的一缕幽光。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抬起有些僵硬的手臂,用手背轻轻覆上那人的额头。
烫的。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努力不惊动那人,爬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