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娘即将踏上台阶,走到新郎身边时,异变陡生!
裙摆下突然拦起一根透明长绳,新娘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头顶富丽堂皇的水晶灯突然发出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水晶珠链和装饰羽毛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从头顶倾泻而下,把新娘结结实实埋在下面!
碎片飞溅、羽毛乱飞,场面十分混乱,新娘失声惊叫,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原本洁白美丽的公主此时已变成乱蓬蓬的白毛鸡。
在场众人哗然。
沈文恺看得目瞪口呆,却见人群里那个四岁的孩子朝他眨了眨眼,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笑容。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生物爬上白色的通路,朝着狼狈不堪的新娘奔去。
“那是什么?!”
“老鼠……蟑螂……啊啊啊——!!!”
“救命啊!!!”
舞台上的新郎终于意识到不对,跑过去把新娘护在身后,用脚拦住虫鼠的攻击,老鹰一般的锐利眸子在全场扫视,最终落在混在人群中那个的小小白色身影上。
“萧骏——!!!”
小男孩得意地抱着双臂,挑衅般望着自己的父亲。
“滚过来,我饶不了你——!”萧建平愤怒咆哮。
沈文恺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近乎扭曲的快感直冲头顶。他扬起唇角,快步跑过去,一把捞起小男孩,在众人的惊呼中扒开人群,朝大厅最近的侧门跑去。
喧闹声越来越远,只剩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艰难的喘息。
打开最后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
沈文恺放下小男孩,趴在江岸栏杆上喘着粗气。
“臭小子……你……胆子也……太大了……有种!”
萧骏扯了扯被沈文恺弄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有些事,只能小孩做。”
沈文恺一愣,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你……在帮我?”
萧骏冷笑了一声:“那倒不是,我看那个女人不爽很久了。”
沈文恺长长舒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伸手大力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小男孩被他揉得东倒西歪,不住挣扎。
视线飘远,他望见不远处的江上横着一座大桥,桥头岸边的阴影下,矗立着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木马、碰碰车、摩天轮、过山车……欢快的音乐随着呼啸的江风送入耳中。
“那里是什么?”
“儿童公园,”萧骏神色淡淡地望着那一片乐园,“对面是儿童医院。”
“时间还早,”沈文恺看了一眼手表,才上午十一点,“走,舅带你去公园玩。”
“太幼稚,我才不去!”
“哈?四岁的小孩嫌儿童公园幼稚?走走走,舅带你体验美好的儿童生活。”沈文恺说着,牵起萧骏的小手,全然不顾萧骏的奋力挣扎,慢悠悠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萧骏挣扎了一阵子,发现没法挣脱,只好妥协。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眼中迸发出一丝亮光:“小恺,你吃过汽水泡冰淇淋吗?”
“没吃过……不许这么叫我!我是你舅!没大没小!”
“可好吃了,你请我。儿童公园就有卖。”
“……行吧。”
……
走到儿童公园后,萧骏喊热,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说什么都不肯走。沈文恺没法,只能让他老实待着,自己去路边卖冰饮的小摊买外甥所谓的“汽水泡冰淇淋”。
一瓶冰镇汽水倒进玻璃杯,两颗冰淇淋球在升腾的气泡中沉沉浮浮。
沈文恺买了两杯,一手端一杯,沿着路边的树荫往回走。
在走过一个公交车站台时,脚边突然落下什么东西,把他吓了一跳。
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地捡起掉在沈文恺脚边的书,抱在怀里。
那是个看起来比萧骏小一些的男孩子,梳着乖巧的蘑菇头,眼睛大大的,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小男孩穿着松垮垮的白色上衣,衣襟脏兮兮的,似乎很久没洗过。
沈文恺注意到小男孩抱在怀里的书:《承史注释版》,封面看起来十分严肃,不像三四岁小孩能看的。
他在心里暗自稀奇,感叹又遇到一个小大人儿。
然而回过神,却发现小男孩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汽水,眼中露出渴望的神情。
“想喝?”沈文恺把其中一杯递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的目光几乎黏在沈文恺手上,呆呆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好可爱!
心中涌上一丝柔软,沈文恺俯下身,将其中一杯塞到小男孩手里:“喝吧,不过杯子是那边小摊的,喝完要记得还回去哦!”
“谢谢哥哥……”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汽水,奶声奶气地说。
沈文恺感觉心快化了:他叫我“哥哥”!好乖的孩子!!!
下一刻,一个人影冲到沈文恺和小男孩中间,一把夺过小男孩手中的汽水:“宁宁!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收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食物?!”
那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当季最时髦的碎花长裙,大波浪卷发,头上戴着白色的遮阳帽,妆容精致艳丽,打扮得像个港城女明星。
小男孩扁了扁嘴,大眼睛湿漉漉的:“妈妈,对不起……”
女人如临大敌般把汽水还给沈文恺,什么都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抱起小男孩快步走向公交站的阴影处。
沈文恺撇了撇嘴,孩子脏兮兮,母亲倒是打扮得整齐漂亮……但那是别人家务事,自己也管不着。
隐约听见那女人打电话:“看过了,医生说不是自闭症!智力正常!咱们宁宁没有问题!是个正常孩子!不爱说话怎么了?那是文静!爱看书怎么了?那是聪明!是天才,智商高!你懂不懂?!”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女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抱孩子上了车。车门关闭,载着满车乘客朝下一站驶去。
“小恺,怎么这么慢?我要渴死了!”
沈文恺“嘶”了一声,一脸嫌弃地低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萧骏。
“叫舅舅!臭小子,真不招人喜欢!哎,如果我能有那么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外甥就好了!”
“什么白白嫩嫩……”萧骏接过一杯,用飘在上面的塑料勺挖了一大块冰淇淋送入口中,眯起眼,露出满足的表情。
沈文恺也吃了一口自己的,甜甜的又冰冰凉凉,的确很好吃。
突然,萧骏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马路上往来的车辆。
“怎么了?”
“没事……”小男孩低下头,用吸管戳了戳漂浮在汽水里的冰淇淋,“突然有点难受……”
“肚子疼?吃凉了吧?”
“才没有!”
沈文恺以为他是在为父亲再婚而难过,于是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男孩任由他摆布,若有所思地望着汽水,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炎热熙攘的夏日,一切尚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