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照不宣忙着自己的事,一个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装作不知晓另一个的真实身份,就这么到了第二天。
一早,太阳高升,雾终于散了,一行人准备回宫。
“殿下。”阿箬匆匆进来,脸色有些白,“张横不见了。”
应韫正准备下山,猛然抬起头。
“什么叫不见了?”
“今早点卯他不在。孙统领派人去他屋里看,东西都在,人没了。”阿箬的声音在发抖,“孙统领说,他可能是,可能是去报信了。”
应韫的心沉了下去。
报信?给谁报信?三哥?
她想起那封信——“月底之前,必须动手”。
今天才十八,还不到月底。可如果张横去报信,三哥就知道她已起疑,就会——
“殿下!”外头传来孙一事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后山发现人迹,像是有人从那里下山了!臣已派人去追,但恐怕……”
应韫没有听完,她转身就往后罩房跑。
常离正在屋里,听见脚步声,刚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应韫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
“跟我走。”她说。
常离愣住了:“殿下?”
“现在就走。”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张横不见了,他去给三哥报信。三哥知道我起疑了,他一定会提前动手。”
常离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殿下,属下不走。”
应韫盯着他,平日婉转的声线带着一丝沉重:“你听我说,皇城司的人明日就到,三哥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你无论遇到那一波,都不会好过。”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殿下呢?”他问。
应韫一愣。
“殿下去哪儿?”
“我回宫。”她说,“我是公主,他们不敢动我。”
常离摇了摇头。
“骗人。”
应韫没有说话。
“殿下让属下走,那殿下呢?”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殿下怎么办?”
门外传来孙一事的喊声:“殿下!山道上有火光,像是有人来了!”
应韫松开常离的手,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被他拉住了。
常离从后面抱住她,只一下就松开了。若即若离的余温环绕周围,常离极其餍足的闭上眸子又睁开。
“殿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
然后他越过她,冲了出去。
山道上,火把的光透过山峦,一队人正朝春居苑逼近,为首的人身形高大,披着玄色斗篷。远远的,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孙一事已经带着护卫挡在山门前,严阵以待。
常离跑过来的时候,孙一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队人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步声,近到能看清为首那人的轮廓——是张横。
张横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张横!”孙一事厉声道,“你敢带人闯公主别苑?!”
张横没有回答,只是策马让开一步。
他身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在应韫的记忆里,三哥是个十分俊美,颇爱打扮的人,父皇说,三哥长得很像他死去的母妃,玉貌朱唇,一双眸子夺人心魂,那双秾艳的眼,眼尾略长,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还尤爱穿颜色鲜亮的衣裳。应韫曾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若三哥是女人,只怕比他还要风情。
只是今日他十分不一样,或许是薄雾残存的阴沉,或许是他披着玄色斗篷,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光华不再,黯淡的像幽潭寒水,令人不敢近看。
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在那双应韫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
应韫敛眉,站了出来。
“三哥,好久不见。”
孙一事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护卫都愣住了——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三殿下,”孙一事的声音有些干,“您这是——”
应桢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门后那个消瘦的身影上。
应韫站在那里,隔着浓雾,隔着火光,隔着十四年的兄妹情分,看着他。
“小妹。”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跟三哥走。”
应韫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这双她以为永远都会宠着她的眼睛。
“三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要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几个字的。
应桢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否认。
“是。”他说。
应韫笑了。
“为什么?”
应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火把上的油脂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雾似乎都散了些,露出他眼底的血丝与长了青茬的下巴。
“因为北边的草场。”他说,“北梁愿意用梁都的蒙溪草场,换你一条命。那草场适合养战马,有了它们,南燕就能有自己的马种,五年十年,我们再也不必看北梁的脸色。”
应韫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