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到了艺术班门口,里面的学生已经开始早读了,这节语文课早读,课代表在领读古诗。
苏逸仲没跟着读,他偷偷翻开英语课上没看完的杂志,折起来的那页是爱德华的专访。看完后专访,他随手一翻,被夹缝里是一首叫做《月亮碎片》的不起眼小诗吸引。
“失手打碎一轮明月,
长夜漫漫,
没有了光,
碎片扎脚。”
苏逸仲正要翻开下一页,突然一个笔帽砸中了他的后脑勺。苏逸仲不满地回头,要找出罪魁祸首。
“逸哥。”廖成舟的声音淹没在齐声中,看嘴型还是知道在叫自己。
就知道是他。
苏逸仲等廖成舟回话,他想,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下课之后就把廖成舟的头拧下来。
廖成舟指了指后门。
余弦扒着门,仅露出半个身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和班主任突袭检查课堂纪律神似。与之不同的是,班主任的目光注视着全班同学,余弦只看苏逸仲一个人。
目光交汇。
余弦万万没想到苏逸仲会回头,他不知如何是好,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接着躲到墙后。
戴着厚眼镜,视察早读情况的年级主任正好从楼梯口上来,把余弦的路堵死了,他推了推眼镜严厉道,“不上课干什么呢,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余弦吓了一跳。
看清楚学生的脸,年级主任语气好了不少,“余弦啊,你到这里做什么?”年级主任也是语文组的,和余树林认识。
余弦心情乱七八糟的,实在没心情聊天,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逃跑似的离开了。
直到跑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余弦才停下来。他靠着墙,重重地喘着粗气,也不在意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吸渐渐平稳,余弦搭在膝盖上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失控了。
他干了件荒唐事,不对,他干了很多件荒唐的事。
余弦感到一种微妙的恐惧,为什么苏逸仲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落荒而逃?
他快不认识自己了。
——
“逸哥,”廖成舟一下课就来找苏逸仲玩,他八卦道,“刚刚那个碰瓷的是来找你的吗?”
“他叫余弦。”苏逸仲纠正他。
“余弦?我还正切呢,这家伙数学很好吗。”廖成舟吐槽道。
“可能吧。”苏逸仲说。
廖成舟的话,让苏逸仲意识到但他并不了解余弦,他和余弦相识也算久了,但除了基本信息,他对余弦一无所知。他知道余弦成绩不错,可余弦在哪个班,年纪比自己大还是小,还有廖成舟所问的“数学成绩怎么样”,他都不知道。
然而余弦去过他家,知道他最深的秘密,这样不对等的关系让苏逸仲心生警惕。
“他来找你干嘛?”廖成舟又问道,“又不在同一栋楼,跑这么远,有什么事情发个微信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苏逸仲不想怀疑余弦,“也许是路过而已。”
“不可能,”廖成舟言之凿凿,“搁那盯你半天了,眼神直勾勾的。逸哥,你什么时候和碰瓷的成朋友了?”
怎么成为朋友?
他和余弦成为朋友的契机是河边那场意外。苏逸仲开始回忆那天的细节,自己在拉琴,余弦突然出现,并且神色慌张,和今天的场景极为相似。
余弦说他家就在那附近,他是碰巧路过的。那天发生太多事,他心情也不好,苏逸仲没想太多,现在看来这话经不起推敲,住宅小区大多在河对岸,苏逸仲去的地方又偏,余弦怎么会路过呢?如果不是路过,余弦为什么要撒谎?
苏逸仲思考着。
他猛然想起,前几天晨跑时,出现在他家附近的余弦。苏逸仲记得,余弦说他要帮亲戚遛狗。
再加上刚刚余弦躲闪的神情。
一次、两次的路过尚能用巧合来解释,接二连三的路过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这一定不是巧合。
难道余弦在跟踪自己?
这个猜测让苏逸仲倒尽胃口,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逸哥?”廖成舟拍了拍苏逸仲的肩膀,“你怎么不说话?”
苏逸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没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再还没证实之前,他不想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苏逸仲问
“五分钟前吧,”廖成舟估摸着,“逸哥,你欠人家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