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仲饰演的布莱登是专门衬托主角而存在的,在最重要的人鱼大战这场戏中,布莱登犯了小错误,差点被人鱼杀死,好在英勇伟岸的那主角救了他。
余弦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布莱登”,在他的故事里,“布莱登”是唯一的主角。
后面的几场戏再没有苏逸仲出场的机会了,这实在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余弦继续认真看下去,他不想放过苏逸仲出现的每一秒钟。
直到最后一场戏,苏逸仲才现身,日落西沉,爱伦坐在海岸边黯然神伤。
布莱登安慰主角,“爱伦,想开点,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然而对于亲手杀死了自己爱人的艾伦来说,这样的安慰是没用的。
日落月升,爱伦独自坐在岸边,巨大的孤独笼罩了他,“我不只为自己感到悲伤。”
最后一幕演完,台下掌声雷动。
余弦身后的情侣都是性情中人,两人哭了半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男主演得真好。”男生哽咽道。
“女主演得也好,”女生也叹道,“人鱼一出场我就害怕,打仗那段直接封神。”
大家都在讨论男女主角,他们演技精湛,长相出众,成了大家的焦点,而小角色注定被观众遗忘。
主持人请出了所有的演职人员,一大群穿着戏服的演员再次登台谢幕。不少热情的观众抱着花束上台献花,男女主身边花团锦簇。话筒给到了饰演爱伦的演员身上,他激动地说一些感激观众的话。苏逸仲个子高,站在了最后一排的边上,他搜寻台下某个人身影。
找到了。
苏逸仲冲余弦摆了摆手,余弦也看到了他,余弦呆呆地望着他,居然忘记回应。
红色的幕布被拉上,大礼堂的灯全部打开了,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秩序地退场。
余弦也跟着到大礼堂外等苏逸仲出来。
有个捧花的男学生一边玩手机,一边站在路边等人,余弦见状,便走过去问道:“你的花能卖给我吗?”
男学生上下打量他,“花店离这里就一公里,你自己买去啊。”
“来不及了,”余弦给出自己的方案,“你多少钱买的,我给你两倍的价钱。”
“我两百块买的,马上要送人,根本不想卖,”男学生说,“你要是诚心想买,一口价五百。”
“可以。”余弦马上拿出手机。
有这种好事?
男生点开了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
苏逸仲一出来就看到表无表情的余弦站着在门口等自己,见到自己后脸上露出一丝喜悦,跟小狗似的。
余弦向他献上一大捧淡粉色的花,“送给你,你今天演得非常好。”
苏逸仲忍不住低头笑,他发现,和余弦待在一起总是很愉快 。
“谢谢,”苏逸仲接过余弦的花,看着花瓣的红边,“折射玫瑰啊,你要不是男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呢。”
余弦咽了咽口水,解释道:“不是告白。”
“走,”苏逸仲走在前头,“请你吃沙冰。”
余弦快步跟上他。
两人出了校门,沿着街道慢慢走了几百米,在河边一处偏僻的地方,看到一家十几平米的小店,店门口的招牌是用LED灯管拼出来的“沙冰”二字,快到十点了,老板在收东西,准备关门了。
苏逸仲赶在最后关头,买了两杯招牌巧克力沙冰,“太幸运了。”苏逸仲把一杯沙冰递给余弦。
“我姐说这家的沙冰一年四季吃都好吃。”苏逸仲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巧克力味浓郁。
“你姐姐?”
苏逸仲不是独生子吗?
“表姐。”苏逸仲说,“她在江淮大学读书,话剧社的社长,她知道我喜欢《恐怖蓝色》,请我到学校看演出的。”
余弦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他不爱吃甜食的人都不觉得腻。
“我翘了课去剧场玩,没想到演布莱登的演员急性肠胃炎住院了,”苏逸仲说,“我和那哥们儿身高差不多,我就和我姐说要不我上,电影和话剧我都看过上百次了,台词记得滚瓜烂熟。然后她就让我上了。”
两人沿着河边一直朝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逸仲语气有点兴奋,“这是我第一次作为演员登台表演。”
“感觉怎么样?”余弦问。
“好极了!”苏逸仲趴在围栏上,湖面上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感到神清气爽,“但我又感觉很不满足。”
苏逸仲的眼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他扭过头,告诉余弦道,“余弦,我不想当配角,我想当主角,我想演爱伦!”
余弦看着有些疯狂的苏逸仲,坚定道:“你会做到的。”
苏逸仲心潮澎湃,“嗯。”
他最近听到了太多冷言冷语,来自家人,朋友。他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当能够登台的机会砸下来时,他发现没有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悦,还好余弦这个唯一的支持者接受了他的邀请。
余弦真好,苏逸仲心想。
今夜月亮高悬,月光如水,繁星漫天。
明天是个晴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