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和缓了语气,又接着说:“算了,算了,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不是在山上看到那怪东西了吗?身上沾了味儿,我担心晚上有东西会寻着味儿去找你们麻烦!这样你们先去看看,不行就走,这青天白日的,我一老太太能把你们怎么样?!”
说完又是长叹一口气,这话说得倒是诚恳许多,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的,听得吴沅心里也打起了鼓,另外三个人意志不坚定,瞬间又转了向。
“这人家都不要钱,过去看看也行吧……万一……”小悦悦小心翼翼地说着,边说还边看吴沅的眼色。
老太太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吴沅的内心也松动了,他本来就惜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这老太太说得是实话呢?去看看也行,反正不行就撤!这样一想,他便做了决定。
“行行行,脱脱脱!换换换!”
老板一声令下,几人赶紧行动起来,先是四处望望,见这一带没什么人,赶忙摘下背包,开始脱衣服。
很快,三个男人就脱到只剩裤衩,统一用手遮住重要部位,尴尬地排排站,看起来滑稽极了,小悦悦站在一旁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几人见状一再警告小悦悦转过头不要偷看。
小悦悦才不管,看到此情此景,心想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三人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扎着头左躲右闪。
起子急了,大喊:“哎呀,别拍了!别拍了!”
三人捂着脑袋,到处乱窜,跟无头苍蝇似的,大志也着了急,赶忙呼叫吴沅:“哎呀,头儿,你赶紧想想办法啊!人家还没结婚呢,呜呜呜呜……”
“小悦悦,别拍了!再拍我就炒你鱿鱼啦!”吴沅没法,只能使出杀手锏,厉声恐吓。
没想到小悦悦天不怕地不怕,嘻嘻哈哈反而拍得更起劲了。
“哈哈哈,你炒我我可以去找游哥呀!游哥看到这些照片肯定很高兴,哈哈哈哈哈……”
一想着老板的黑历史在手,以后在公司就能为所欲为,小悦悦就乐得飞起。
三人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顾头不顾尾了,反正只要没拍到脸认不出人就行,最后三人直接摆烂,索性站直了捂住脸让小悦悦拍。
“行啊,你拍你怕!让你拍!”
三人突然这么主动,小悦悦反而没了兴趣,切了一声,默默收起了手机。
这群年轻人着实闹腾,又磨磨唧唧的,老太太整个头都大了,于是不耐烦地催促:“行了,行了,没时间胡闹了!”
她说着就掀开一旁三轮车上的盖板,露出几个不锈钢的大桶,学校食堂盛汤的那种,揭开大桶的盖子,瞬间抬起大桶,扬手就往几个人身上泼去,一旁的小悦悦也是没想到,讶异地长大了嘴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满满一桶深色液体就朝着三人泼洒过去,液体中还参杂着颗粒状的物体,落到三人身上时,就像下起了冰雹雨,噼里啪啦,几个人惊恐万分,哇哇乱叫着躲开,随后一股浓烈辛辣的气味炸裂开来。
几秒之后,几个人头上、身上都是花椒大小的小颗粒,而吴沅闭嘴不及,那些小颗粒刚好砸进嘴里,他可不敢让这东西在自己嘴里停留一秒,赶忙噗噗往外吐,恼火地冲老太太喊:“你泼的什么东西?”
起子也很恼火:“你这个老太太怎么回事啊?脱衣服就脱衣服啊,怎么还泼脏水啊!”
“放心,这是木姜子水,去味的!”老太太语气平淡。
大志吃过云南菜,知道当地人很爱用木姜子来做蘸水,确实有调味去腥的作用,他伸手从吴沅头上摘下一颗小圆球,端详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门牙上下咬合,汁液迅速在口腔炸开,他的脸迅速皱成了苦瓜。
“确实是木姜子!”
大志一边说话,一边嘴角耷拉着噗噗往外吐,这玩意儿味儿太大了,一般人可根本接受不了。
“啊?我还以为是粪水呢!颜色还挺像……”小悦悦语气中难掩失望。
吴沅狠狠瞪了小悦悦一眼,小悦悦毫不畏惧,幸灾乐祸地朝他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吴沅差点气吐血。
几人说话间,老太太默默捡起他们脱下的衣服和背包,统统都塞进了刚刚已经倒空的大桶里,又顺手从车斗里掏出两条床单,扔给了光着身子的三人。吴沅毕竟是boss,起子和大志很自觉地合用一条,剩下一条留给了吴沅,算是给予了boss最大的尊重。
终于出发,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这三轮车是电动的,虽然看起来老旧破烂,但老太太驾驶起来,那真是风驰电掣,在环湖路上一路狂飙,裹在三人身上的床单迎风飞舞,活像三个出逃的木乃伊,几人觉得十分丢脸,于是只要路过人群密集区,三个男人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里,生怕被人看见了长相。
就这么一刻不停,路过了几个热闹的商业街区后,车速渐渐慢下来,小悦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车差不多狂飙了四十来分钟了。
路边开始陆续有人跟老太太打招呼。
“哟,花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哟,花姐,来客啦?”
原来这老太太叫花姐。
这些人虽然跟花姐打着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车上几人身上看,被看得多了,连小悦悦都低下了头,毕竟和三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同坐一辆车,实在有些丢脸……
车从主路下来,开始在古旧的村庄中穿行,村庄的巷道很窄,路面都是由青石板铺就,三轮车像一条灵活的蛇,在巷道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一家挂满了鱼形彩旗和扎染画的小店门口。
花姐掀了掀车上的铃铛,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姑娘撩开扎染的布门帘走出来。
姑娘长得纤长匀称,穿一条看不出腰身的棉麻长裙,只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胳膊,身上挂着一个已经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的围裙,她头发乌黑油亮,剪着这地方少有的公主切发型,一张白皙小脸隐在发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三个“木乃伊”猫在车斗里,只敢透过床单的缝隙往外看,突然见到有美女出没,眼睛登时就亮了,但一想到自己眼下是这副模样,甚是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拿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扬手就扔给了花姐,末了朝着车里的几人扬了扬下巴,问道:“又来了几个找死的?”
嘿,什么叫找死的?会不会说话啊?!三个“木乃伊”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一拍大腿,作势要起身争辩,结果刚抬头跟姑娘切对上视线,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气焰登时就萎了下去,一个个又狼狈地缩回车斗里。
起子捂着脸,心酸嘟囔:“但凡能有个体面的裤衩子穿上,哥们儿就上了,也不至于这么窝囊!”
吴沅摇头叹气:“我活了二三十年,也没遇过这么丢脸的时候,算了,忍忍吧!”
不忍忍还能怎么办?大志深知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旁人看到了脸。
“这个花姐也是,我们都这幅鬼样子了,不赶紧把我们拉到客栈去,还到处溜达唠嗑,这是生怕我们不够丢脸是吧!”起子想想就来气。
“着什么急啊?看看美女不好吗?”小悦悦乐呵呵在一旁坐着看美女,完全不把三个木乃伊的死活放在眼里。
花姐下车和那年轻姑娘站在门□□头接耳,车头里的三个木乃伊那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但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话终于说完,年轻姑娘转身撩开布门帘,进屋了,花姐晃晃悠悠走回来,跨上三轮车,又继续上路了。
沿着石板路继续往上,迎面是一段斜坡路,三轮载着几个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车本来就破,平路上都叮咛哐啷响不停,这会儿更是左摆右晃,咯吱叫唤,车上几人坐着胆战心惊,生怕这车散架,都下意识抓紧了车斗的边沿,准备随时跳车。
好在花姐很快就停了车,回头敲了敲后车斗。
“到了!”
一听到地儿了,车上裹着床单的几个人这才敢露出头来,小心翼翼往外瞄,车正正好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说来也怪,这客栈依势而建,正好建在斜坡上,顺着来路往后望去,能看到一条条蜿蜒的道路和成片的灰色低矮建筑,清一色的悬山顶配小青瓦,透出一股拙朴的质感。
花姐从车头的筐里拿出油纸包,身姿矫健地下了车,她原地站定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匾额,然后回身掀了掀车上的铃铛。
小悦悦紧随其后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掠过门前繁茂交错的树枝,看见客栈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写着“在水一方”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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