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砸在院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沧小洛推开院门——比眼睛先抵达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药苦味。不用看都知道,谰姨正在熬药。
谰语未曾抬头,便听到了沧小洛的声音,张口说道:“小洛回来了?你姐搁屋呢。”可刚一抬头,便看到孟州也跟着回来了,于是赶忙招呼道:
“小州也来啦,快进屋来。”说完双手撑膝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呼噜一下手掌,大步走上前,拉着孟州的手进了屋。
谰语推开屋门,眼前的布局孟州依旧熟悉。
沧小洛不藏着掖着,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直截了当地说:“谰姨,咱的事我和孟州说了个大概,他也打算跟咱们走了。”
谰语听完一脸喜气:“那就好!”随即一边拉着孟州的手坐下,一边摆摆手,“你别光顾着自己喝,给孟州倒点水,顺便给我也倒点,再顺便帮我看看院子里的药,别……”
“知道啦!”沧小洛已经在院中,猜到了谰语要说的话。
谰语瞟了他一眼,嘟囔道:“这孩子,还嫌我烦了。”随即回过头,看着虎头虎脑的孟州,欣喜地开口:“小州,你可算答应了。要不然小洛啊,可得求着我去找你,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南荒,指不定他怎么伤心呢。”
“说啥呢谰姨!”沧小洛此时已经端着茶水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赶忙将水壶往桌上一放。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不说。”谰语笑着说,“说说也不让。”随即凑到孟州面前,朝沧小洛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不好意思了,不说了,呵呵哈哈。”
沧小洛端着茶杯送到两人面前:“谰姨!我都听到了!”
谰语笑盈盈的看着沧小洛,随即指着那边道:“那边的椅子别坐了啊,有点不结实了,我明天修修。”
这时,里屋的门传来动静。
“哈——啊!啊!啊!”沧小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时不时还发出伸懒腰的怪声。“说啥呢这么开心?”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皮像打架一样来回跳。走到桌前,一杯水下肚后,才看到今晚多了个身影。
“嗯?孟州来了?”
“嗯。小翎姐,你手臂上的烙印?这是消了吗?”孟州这才注意到,一脸震惊的看着沧小翎露出的手臂。
沧小翎看了看自己洁白的手臂,慵懒地说:“是,你谰姨帮我祛除的,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没想到谰姨还真有这种本事,是我狭隘了。”孟州在心里琢磨着,随即开口道:“恭喜小翎姐了,要不然印记这东西留着,以后的祸患也不小。”
“谢谢你了小州。”对方眼波一转。“不过,归根结底,地郴这地方,还是要走出去的。不然以后可要麻烦得多,特别是——咱们这帮想要安稳活命的炼神者。”
“小翎姐说的是。但是,帝国结界强大无比,普通炼神者真的能做到吗?”
沧小翎刚举起茶杯的手停住了。她放下茶杯,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帝国结界是强大无比。但咱们这块边陲小城地郴,是帝国最边缘之地。就算结界被触动,起码也有半柱香的时间。”
“既然如此。”孟州起身,双手举在胸前,向三人深深地弯下了腰:“那这件事,就拜托大家了。我一定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谰语立马握住孟州的手,扶起他:“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你既然是小洛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感谢就不必了,太外道了孩子。”
“是,知道了谰姨。毕竟出逃这事实在危险至极,让你们带着我一起,实在不是小恩小惠。所以这件事,我一定用尽全力。”
孟州此刻唤出他的本命灵器——一把刚劲的长枪。他右手握住枪杆,左手轻托,将长枪竖直,枪尖朝下,轻轻点在地面上。
“谰姨,虽然我父母并未留下什么珍贵宝物,他们所持的法宝也未剩下几件,但确为我铸了这件本命灵器,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剩下的二三件法宝灵器,也适合小洛和姐他俩用。”
谰语嘴角微微翘起,压下孟州的话头,语气轻柔:“孩子,既然是父母给你留的,好好珍惜就行了。你谰姨虽然不算富甲一方,但侥幸留下的手段还是了得的。等到你们十六岁那年带你们走,只要灭仙珠加上大量起爆符就足够了。只是,你要答应谰姨一件事,好吗?”
孟州眼神坚定,爪子轻敲一下本命灵器将其收起,直截了当地说:“谰姨,不管什么事,我都会答应的。”
“那就是,这段时间……”这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木头的吱嘎声。沧小翎白了他一眼,谰姨这才看到在一旁无所事事、将椅子翘高了的沧小洛。她用手指着白发少年,“沧小洛!你也给我听着!那椅子不要了?不是用钱买来的?告没告诉你?吃饱了撑的是吧?”
沧小洛吓得差点连椅带人一并翻过去:“啊?啊啊!知道了,说多少遍了。”
“你给我听着!闲得慌你!”随即脸色一变,温柔地告诉孟州:“小州,要勤加苦练,好好修行,到时候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啊啊,知道了谰姨,我一定和小洛一起进步。”
“那就好哈哈哈,乖孩子,比我家小洛懂事多了。”谰语摸了摸孟州毛茸茸的头,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沧小洛。可比眼睛先到的,依旧是木头再次发出的吱嘎声。
“你还在那玩那椅子是不是?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说罢,谰语拿起身旁的扫把,将刷毛一把攥住,眼看就冲着沧小洛过去了。
沧小洛一看,吓得立马将椅子蹬开,一边拉住孟州跑出屋门,一边嘴里囔道:“孟州!你替我挡挡!谰姨揍我不揍你!”
随即拉着他一个大跳跳上了屋顶,踩得青石瓦片哗哗响,“谰姨!那破椅子我不碰它也不坏,破东西就吊着一口气在那阴我呢!”
“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我那椅子还能修的!你碰它干啥?我看你下不下来!”
沧小洛将双手背在脑后,随即躺在屋顶上,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那我就不下来了,拉着你的宝贝孟州在外头挨冻。”
谰语在下面等了一会儿,看他半天也没有下来的意思,索性一把撇下扫把,进屋去了,走时还喊了一句:“一会儿把扫把给我拿屋来,看你忘了的。”
沧小洛其实也不敢直接下去。他起身趴在房檐旁,双手扒着瓦片,朝屋内院里扫了多遍,心放下了,可人不敢放下,生怕谰姨使诈。
他一把甩走额头上的冷汗,深深叹了口气:“吓死我了。”
“谰姨咋不上来揍你,看你闲得要死,她要是上来我绝对不拦着。”
“君子协议知道不,只要我跑的快不被谰姨抓住,她就不会上来,这可是谰姨亲口说的!反倒是……你怎么怪起我来了?分明——呼——是那破椅子不经人折腾。”沧小洛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冰凉的青石瓦片冲刷着白日积累的燥热,两人躺着数着天上的点点星尘。
“困了?”
“没有。”
孟州身不动声动:“谰姨身体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