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往意会：“方实也不会，她向来很听皇姐的话，更不会指使方非干这种惹皇姐生气的事。”

苏有青不了解朝堂前的关系，不过见赵往如此坚定，她便也排除道：“既然是这样，会提及你应当还是方非一人的托词。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而后她摇摇头，感慨道：“这般胆大妄为，我当真猜不出来。除非说，他想瞒住的真相甚至足以挟制皇子。”

“是啊。”赵往附和，而后又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苏有青问。

赵往也问：“我方才无意提了嘴津弓镇，你听到了吗？”

苏有青道：“是。”

赵往回想道：“我刚开始问话时，他一直插科打诨，丝毫没有坦诚的意思。可说起津弓镇后，他却又改口承认是他干的？”

苏有青也反应了过来：“所以症结很可能就是——”

二人对视一眼，立马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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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快就有新的问法了？”见二人杀了个回马枪，方非意外道。

苏有青率先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们手上没有你行事的证据？”

一听就是假话，方非轻笑。

他断定二人拿不出个真家伙，因为他本来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传话人。那些正儿八经的谋略，大人从不会让他经手。

因而方非满脸自得道：“我压根儿没做过坏事，若你们真拿到什么所谓的证据，反倒要先查明是不是伪证呢。”

苏有青胡诌道：“付先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把偷听到的事全捅出来了，我们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已。”

方非不信，区区一个京城厨司能打听到什么？

不料苏有青又道：“比如付先说，你上头那位在津弓镇上作威作福，你跟着他便也……”

“他含血喷人！”方非吼道。

见方非突然激动，苏有青与赵往皆愣住，没想到一句“津弓镇”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后苏有青道：“是吗？那你这边又准备了哪一套说法？”

思绪百转千回后，方非咬牙道：“实话实说而已，要什么说法？说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苏有青，所以想把你送进大理寺！”

方才为了避开真相，他斗胆把缘由往三皇子身上扯。不料二人竟一直咄咄逼人，既如此，他不得不为了大人挺身而出。

“承认就行。”苏有青面上不显波澜，心中却更疑惑，不知老周之死为何扯上了津弓镇。

不过事已至此，也为了唬住方非，苏有青顺势问出了先前的疑惑：“所以在镇上翻我包袱的，便是你们？”

方非这次是真喊冤了：“这可真不关我的事！分明是你偷偷跑去津弓镇上，招惹了怀疑，才被谁人翻了包袱吧！”

苏有青皱眉：“何来‘偷跑’一说？”

方非已相信，苏有青当真知道内情，故而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要不是偷跑，你为何要骗镇里人说来自交耳城？但凡你一开始就承认是京城人，便也不会惹出后来这么多事了！”

苏有青根本不记得有过这档子事，冷哼道：“怎么，津弓镇还要按户籍下菜碟不成？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方非不听，继续喊道：“你连这等小事都要瞒骗，别的坏事更是做尽了！”

他想，相比替苏有青兜住体面，他更在意大人的安危。

为了不让大人因他的疏忽而被顺藤摸瓜地翻出来，方非抹掉大人的痕迹，把其它知道的事统统倒了出来。

在方非口中，苏有青在津弓镇上游手好闲，甚至有小偷小摸之意。镇上人信不过她，却又不敢直言阻拦，只好偷偷跟在后面。

最后津弓镇人“发现”，苏有青还动不动去欺负他们隔壁村的人。可惜他们不敢同京城小姐有冲突，只能忍气吞声。

谁知这位小姐可不得了，时至今日回了京，山高路远的，竟还在“抢”隔壁村的东西。

“反正镇子上至知镇下至百姓，无一不说你在津弓镇上使坏。他们实在看不下去，也没别的办法，这才求我们帮忙解决此事！”

“抢？”苏有青懵了。

方非秃噜的这一串像是梦话，空口白牙就能说出如此荒唐的假象。

且若她没猜错，应当是有人把津弓镇做过的事统统扣到了她头上，否则就凭方非平日里那点小伎俩，他也不能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苏有青察觉出自己在生气，只是气极时面上反倒平静：“到底是谁在抢？”

听到这样的语气，方非却以为是她心虚了：“你以为，你强抢津弓镇附近的红果子，又以此在京中赚得盆满钵满，旁人都不知道？我刚才说眼红生意，也不过是为了给你留个体面罢了！”

他说得洋洋得意，又暗念这分明是大义之举，可惜大人说他们虽是做好事，章程却有所欠缺，手法又不够磊落。

大人唯恐被有心之人检举，故而总嘱咐他不可在外张扬。

方非自认全然明白大人的顾虑，可他实在看不惯苏有青贼喊捉贼的架势。既已牵扯到一个小人物的死亡，不如由他全盘担下，左右他愿意当这个“英雄”。

方非越想越美，直到发觉厢房里静得古怪。

“原来是这样。”苏有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苏有青终于明白，原来先前经历一遭指控与扣押，又连累身边人在当中奔走，不过是因为她看到了梅时庄的苦楚，还有津弓镇的恶贯满盈。

方非却不明白了：“你在‘原来’什么？这不都是你做过的事吗？”

“哦！”他又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没想到，我才是那个行侠仗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