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行走的感觉与在陆地上行走不尽相同。
地面变成潜伏危机的浪,片刻不停地带着身体摇晃。宋揽青上船后就紧抓着走廊边的扶手不放,纵使沈昭冕叫起他也只是随意应答,心不在焉。
江面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湍急,宋揽青没有赏景的兴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不平稳的地面转移到同事的话语中。
“排查下来干扰源就在河岸的这一侧。”沈昭冕在实时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宋揽青刚刚拿到了他的终端,此时也能看到显示。
他以一种宋揽青看不懂的方式拆下了终端,见到宋揽青露出困惑神色后又笑了笑,说“回头教你”。
不知道具体干扰源的形状,也暂时没弄清楚干扰源释放精神力的手段。宋揽青记得在路上还听见同事的阴谋论揣测,像编怪谈一样渲染江底下暗藏塔内不为人知的废弃研究窝点,今天终于要面见世人了。
他们像是起了劲,随即又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变异了的哨兵或是向导可以在水下呼吸,向外界释放求救信号。
宋揽青听着只当是故事,略微觉得有趣,打了个哈欠就抛之脑后了。
沈昭冕说二队接到哨兵的反应有一段日子了,这次这么着急前来是因为有哨兵因为影响而出现了应激反应,工会应付不过来,转交申请送到了塔里。
“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筛排,我在的这艘船从上往下搜,另一艘船从下往上搜,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发到陶循礼的终端上,终端编号和雷达信息共享编码已经同步给每个人了。”
沈昭冕的命令清晰,另一艘船上的分队小组长应了声“是”,搜寻行动便开始了。
陶循礼身边放着一台电脑,周围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机器,屏幕上雷达扫描显示着进行中。舱室里七八个人只有两名是哨兵,宋揽青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屏幕。
机器边自然是陶循礼和沈昭冕围得最近,二人坐在屏幕前,神情严肃。
宋揽青找了个门框倚着,勉强抑制住脑中那股眩晕感,他点开沈昭冕的终端进入地图界面,放大又缩小,看了看扫描的范围,再核对起地图来。
按这个搜索范围查,怪不得要叫支援来,效率低得不行。
宋揽青淡然想着,头也靠上坚硬的金属门框。他闭上眼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随即一点两点的星火亮起,白色的火光闪烁,再往远的地方眺望也观察不到什么异常状态的精神力。
他没有这么快就放弃,呼吸都变得轻缓,凝神向视野的边界探索着,不自觉释放出一点精神力扩大搜索范围。
搞不清那玩意是怎么释放的精神力,宋揽青懊恼自己钻了牛角尖,一时只想着要找到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忘记了那干扰源本身或许并不能每时每刻都释放出精神力。
他收了心思,干脆合眼休息。
视线被屏蔽掉后,脚踩在棉花上的失重感就愈发强烈,大脑置于摇晃翻滚的江面,世界眩晕一片,他在心中咋舌睁眼,眼前的不是几位同事的背影,而是一面由布料覆盖住的墙。
……真是昏了头,宋揽青抬头,深灰发色的哨兵站在他身前,英俊的眉眼似乎有些无奈。
这算是偷懒被抓到?向导恹恹站直身子要开口解释,失去支撑的躯体一下子不受控地倾倒,险些撞上沈昭冕的胸口。
“有点晕船?”头顶的声音问。
原来这种反应有名字,宋揽青还以为这又是什么研究院的后遗症。
他双肩被沈昭冕按着,浑身软得和骨头一样要歪倒。沈昭冕转头朝陶循礼喊了一声。
“你看着点雷达情况,我处理一下这边。”
宋揽青不明所以地被划分进“某一边”,他个子小,沈昭冕高他太多,搂也不是抱也不是,只能扶着他一侧手臂问,“还能走吗?”
“去哪?”
“带你去甲板上吹吹风,”沈昭冕凑近了一些柔声说,“这里人太多会闷,出去透气会好一点。”
宋揽青没有拒绝的力气,由他半扶半搀着到甲板上坐下,手里还被塞了一杯凉水。
“喝点冷的缓缓,”沈昭冕半蹲在他面前将手心朝上,“手伸出来。”
是了,没有终端果然是不方便,宋揽青将扣着沈昭冕终端的那只手伸出去,期待他再演示一遍拆下终端的手法。
哪知道这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环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按住手腕的一处轻轻揉按。宋揽青乖顺地看着他按了一会,等沈昭冕开口,又将另一只结痂的手递出去。
“这是干什么?”
“按手腕这里会缓解一点症状。”
晕船起码要有水,中心塔附近没有水系,而哨兵们分化后就会进入塔接受管理,宋揽青没想明白沈昭冕从哪学的这些,问,“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他又像是察觉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干巴巴补充了一句,“你会的好多。”
他讲话脆生生的,分明是感叹的语句,叫人听着像是炮弹一样直来直往。沈昭冕没忍住笑意,慢慢答复他,“你也可以学。”
沈昭冕替他按了一会手腕,状况确实有好转,宋揽青吹了阵凉风便好了一些,头脑转得动了。他看着手腕上明显大了一圈多的终端,思绪中断了一瞬。
“我收到了任务通知,”宋揽青低声说,“但是之前的协议上又说我不能随意出塔。”
“你一旦靠近塔基地的边缘处,我的终端就会收到你的定位坐标,”沈昭冕很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来了。”
“哦。”
“之前都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把终端摘下来了?”
原来他不知道,还是其实是明知故问,在软言诱哄?
宋揽青说:“它突然开始放电,我就摘下来了。”
手腕部揉按的动作顿了顿,“放电?”
“嗯。”
哨兵的诧异持续不到几秒,很快被微妙的阴沉替代,他说:“我知道了,之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他视线落在向导的手臂,宋揽青盯了一会他垂下的眼睛,默默将手收回来。
“有信息找你。”
沈昭冕回过神来检查终端,冲宋揽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有其他同事不舒服,我去看看。”
按摩治疗大使来了,宋揽青点点头,身子往椅子一边移了移,留出多余位置。
沈昭冕又乐了,“又不是人人都来这边待着,船上备的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