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小声应了人说“没事的”,毫不犹豫地俯身将手腕抵着战斗靴,匕首朝着终端连接处狠狠一刺。
一下、两下,他力气本就不大,动作更是因颤抖而失去固定准星,断断续续刮了十多次才将终端一侧击出缺口,手腕不可避免地被划出醒目的血痕。
一旁的向导目瞪口呆,只见宋揽青收起匕首,不顾手上的伤口竟然就这么拖住被凿得只剩一小块连接部分的终端,硬生生拽了下来。
终端带着血迹被抓在手里,匕首置在他一侧腿上,刃间的血液和终端碎片混杂,宋揽青两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这才像是做完他想做的事。
他身边的向导慌不择路又问前后的人拿来医疗包,别的同事问起也只是说有些晕车,那向导挑挑选选出止血纱布,看到宋揽青的神色时又犹豫了。
顾不上考虑破坏终端的后果,宋揽青脸色白得吓人,手臂上的血迹已经凝结,身旁的向导看他似睡非睡,更担心宋揽青是出了什么问题,选出便携的消毒装置为他处理,
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忽地一惊,下意识地一缩,躲闪开别人的动作。
“……谢谢,”宋揽青缓了口气,愣愣道,“我自己来就好,这个要怎么做?”
向导给他翻出终端上的急救指南,宋揽青点头道谢,接过棉签后又顿了顿,“你的手帕弄脏了,等回了塔我还你一条新的,可以吗?”
他不解释破坏终端的原因,向导猜他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挥挥手说没关系的,宋揽青很固执,说:“我一定要还的,真的谢谢你。”
一对圆眼睛笃定地看着人,太真诚,向导这才发送了终端的联系申请,“其实真的没关系……你回塔了再处理吧,我看你的伤不是很严重,但是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小组长说啊。”
“没事。”宋揽青说。他随意清理了一下伤口边的异物,又说了一声“谢谢”。
*
中心州以北的江边陆陆续续停了几辆车,宋揽青后半程没太有精神,靠在车上小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任务地点了。身旁的同事陆续下车,他随意揉了揉手腕,没有刻意放下卷起的袖子,紧跟在大部队身后。
远处是高低交叠的楼房,江边风大,这里只有几丛不高的灌木,水边停了两艘双层船只,岸边与船只一层搭了一块板,宋揽青随意环视,瞥见有人从船上下来,哨兵和向导都有。
一部分人被集中叫去支援当地的工会,为安置区的哨兵们做精神疏导,另一小部分则留在船上辅助器械进行精神力的定位探查。
刚刚在车上的同事也留在这边了,从人群边缘找到宋揽青,凑近了一些问,“是不是要下水?”
“不知道。”宋揽青实话实说。
“我不太会游泳啊……!诶,你这个情况,”向导指指宋揽青露在制服外的伤口,“我看是下不了水了,和沈队说一声吧?”
宋揽青刚想解释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沈昭冕便说到就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分明刚刚还在领队那边交代什么事情。
哨兵的表情复杂,同事喊了声“沈队”,宋揽青有样学样也叫了一声“队长”。
沈昭冕几乎是忍耐着吐出一口气,冷着脸把同事支开。宋揽青见到那同事脸上流露出“你自求多福吧”的神色,仰头看着面前的哨兵。
“我——”
“你的终端呢?”打断的语气不轻不重,比起训斥更像是无奈。
宋揽青下意识地向后藏住手臂,反应过来后才说,“我把它弄坏了。”
“用什么?”
“匕首。”
沈昭冕蹙眉重复了一遍,朝宋揽青伸出手。
“我看看。”
“我放在车上了。”
“我不是说终端,”沈昭冕低声说,“手伸出来看看,终端那么窄一块,你拿匕首怎么弄的?”
宋揽青面不改色心不跳,“就那样。”
“宋揽青。”
宋揽青才不吃他这套逼供的手段,直言,“不会影响出任务的。”
沈昭冕的眼珠子几乎要嵌在他身上,哨兵闭眼又睁眼,好声好气道,“终端坏了就坏了,等会你拿我的去用——我不是想问这个,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情况。”
宋揽青狐疑盯着他,还在周旋,“不是要出任务吗?你要下达的命令和分工都做完了?”
“我现在正在处理队内最顽固向导的外伤问题。”
“最顽固的向导”本人不认这个称号,终于把手臂露出来给男人看,这时候倒是大大方方的了。
白花花一节跟新笋似的小臂上多了几道刺眼的血口子,腕部还有桎梏留下的红痕。伤口被随意处理过,沈昭冕垂着眼睛,宋揽青借此打量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轻佻不屑,反而是一种……他没怎么见过的情绪。
“好了吧。”宋揽青注意到其他人都陆续上船,搞不懂沈昭冕还要再盯着自己的手多久。
“嗯。”沈昭冕愣了愣,“等会要下水做捕捞,你跟着我走。”
宋揽青点点头,没太当回事,男人加重语气强调道,“不要下水。”
“知道了。”
少年走在哨兵身后,他步子小一些,走在沈昭冕后面要步频更快才能跟赶上,两步化作一步地跟。走了几米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沈昭冕有事分心了,步幅也小了一些,宋揽青才回归自己正常走路的频率,默默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