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这次还多亏是我们队的人发现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泄露出的向导素影响到作战科其他队伍,医疗部保不齐要被几个队长联名投到伦理会去了。”沈昭冕语气平平,指尖百无聊赖转着验证卡。
“向导素有多重要,你身为医疗部的主任不会不知道的,”哨兵笑笑,“其实要是直接处理好了,就也没什么事,工作上的一点疏忽,医疗部要管的太多,没那么多精力也是应该的。”
宋揽青啜饮着热饮,看见沈昭冕的视线越过主任的肩膀毫不避讳地移过来。
“可惜在于我们队的人好心想处理,反而被冻着了。他年纪轻轻,还没成年就进了二队,要是真有什么问题——”
宋揽青没太听懂他话里的玄乎,岁数和二队又有什么关系,但是沈昭冕莫名提了这一嘴,那主任的脸色更差了,双手相对搓着掌心,讲话吞吞吐吐。
“我们、我们日后会加强对装置的维护检修的。”
“那当然是最好,但是我们队的人又怎么办呢?”沈昭冕装模作样苦恼,“这可是二队新来的,十七岁的向导。”
他重音落在十七岁,王主任的心中一颤,回头便见到稚嫩的向导垂头划着终端,脸上是一种纯情无辜的神色。
太天真,太干净,偏偏年纪放在这里,叫人不知道怎么小看他。
要清楚,和他一般岁数的向导,距离预备队结业还有三年。这个漂亮男孩提前进了正式队,进的还是不便得罪的二队,不用想也知道到底有多重要。
但“宋揽青”这个名字,王主任来处理事情的时候提前查过一番。
没有任何相关消息。
勉强提起名字的,也就只有医疗部针对他图景病的治疗方案。
信息封锁之严,要么是实力过强,以他的权限难以查阅;或者是某位高层领导的孩子,塞进二队来装模作样演戏,只是沈昭冕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不像是会为这种人站边的样子。
实际上,要不是宋揽青年纪太小,光看那张脸蛋,王主任甚至还会怀疑他是不是某个领导养在行动科的小情人。
这样来看,年纪小些又如何呢,听说有些人是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爱好。
“王主任?”他注视向导的时间太久,沈昭冕出声打断他的走神,面色不太好看,“你说该怎么办呢?”
向导、向导,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个混日子的哨兵主任可担不了责。
“我印象中,这位小向导是不是有些图景不适症状?”王主任赔笑,“听说医疗塔内图景科有位专治向导图景病的医生姓方。”
“我和他弟弟有些交情,”实际上只是身为同事打过几次招呼而已,王主任后背都蒙了层心虚的汗,“我请方医生来为、为二队这位年少有为的小向导……我请来方医生参与他的图景病治疗,怎么样?”
沈昭冕没立刻答应,有些为难地叹气,“我记得他不太喜欢和人来往。”
宋揽青这头正在回方译则的信息,闻言从聊天框中分了个眼神出来给沈昭冕,忽然觉得对他的信任来得太轻易了。再低头一看,方译则针对他的问题又发了几条新的信息。
[方医生:嗯,我怀疑畏寒也有图景病的影响。]
[方医生:毕竟你说你的图景是雪原。]
[方医生:如果可以的话,之后你去做图景修复的时候记一下他们的流程,最好把调控数值也记下来,辅助分析。]
[宋揽青:大概不用我记下来了]
[方医生:?]
“沈队,这个就请你放心了,我有门道,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们检修方面做得不对,明天——不对,我马上就叫人去把部里所有装置都检查一遍。”
“小宋向导这边也是,我绝对不敢耽误的。”
他回头又瞥了眼宋揽青,向导神情冷淡,小脸被休息室的暖气烘得染上酡红,嘴唇也显了些血色,比刚出冰库那会的脆弱样子要灵动几分。
向导同他对上视线,王主任的思绪便瞬间断了。一时间好像浑身被一层寒风裹住,脑神经都冻得难以活动,从头到脚犹如被冰水淋过一般刺骨发麻。
只是几秒,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看着那名年轻向导发怔,不得不被沈昭冕第二次打断。
“那拜托你了。”
沈昭冕这回没笑,也不等他给出反应,径直绕过他身侧走向宋揽青,微躬着身子不知道和向导说了什么,姿态很放松。
那双犹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便理所应当地看向沈昭冕,眉眼生动了不少,似乎是在皱眉,又像是疑问。
作为哨兵,王主任后怕着刚刚那股莫名的精神力,他直觉是宋揽青释放的。
那股精神力不同于任何疏导的抚慰与柔和,而是自成一派的凛冽,与向导的柔和五官不尽匹配,却与宋揽青那种冷淡气场意外地契合。
令人想起泉水,想起雪原,想起遥不可及又壮观可畏的冰川。
沈昭冕不算客气地道了别,宋揽青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那杯热饮。向导没有说话,从哨兵的肩侧露出一边眼睛眨了眨。王主任目送二人离开,视线不可控地留在个子较矮的那一位的身上,后知后觉脸有些痒意,抬手一摸才发现是豆大的汗珠。
他迷迷糊糊,不知道宋揽青刚刚注视着的是否就是这满头大汗,王主任将一手汗随意擦在腰间,目光焦点落在二人消失的走廊转角,直至终端来了消息才回神。
不知为什么,分明已经有对宋揽青实力的猜测,也受过了向导精神力的一通威胁,他仍然难以克制地想把人往情人的方向联想。
然而这念头太可怖,他只是闪过一个联想的片段,很快又记起那股精神力携带的寒意,侥幸将这个不可告人的瞬间埋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