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宋揽青回宿舍的路上,沈昭冕开了最大档的空调,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你刚刚是不是用精神力了?”
“嗯,”宋揽青还抱着那杯热饮喝,这味道不错,饶是他也能品出几分甜意,离开医疗部之前他又去问诊台接了一杯,“这是什么?”
“你问饮料?似乎是奶茶。”沈昭冕喝过一次,只记得那东西齁甜,便没有下一次。
“噢。”
沈昭冕没让他转移话题,“你好像总是见到一个哨兵就释放精神力出来……检查。”
宋揽青纳闷,“我又不会伤到他们。”
“伤到不至于,主要是容易把别人吓到。”
“吓到?”向导问,“为什么会被吓到,你被吓到了?”
“不是我,”沈昭冕失笑,“你的能力太特殊,攻击性也比较强。塔里的大部分人,好吧,甚至说是几乎所有人,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向导。”
“塔里向导的攻击性主要体现在身体素质方面,近身格斗,武器使用之类的,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来说更像是抚慰剂。”
而不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我没有让你禁止使用的意思,这种能力太强大,太独特——这样任意使用的话,可能会给你本人引来一些麻烦。”
他像是猜对正确答案一样没感受到向导释放的精神力,轻咳了两声,“之前的时候你也经常这么做吗?”
“之前?你说研究院?”
“嗯。”
“哦,不会,”宋揽青头靠在副驾驶的窗边,垂眸看着热饮与杯壁碰撞后激起的轻波,“他们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所以负责监控我的研究员都是向导。”
以防万一,还会为宋揽青佩戴监测精神力释放浓度的颈环,一旦超过阈值,装置就会释放电流。
宋揽青不是很想提起这部分,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个细节,转移话题问起图景修复的事情。
“所以方医生不是主治医生?”
“嗯,他没什么背景,你的事情……有点复杂,他没办法直接参与。”
宋揽青好奇,偏头问他,“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演戏?”
“说要治疗向导的图景病,塔里最有权威的应该就是他了,他因为诸多原因没法加入治疗队伍,由我开口的话,难免落人口舌。”
“不过叫方译则来归叫他来,那只是针对给你的补偿,医疗部监管的问题我肯定还是要交个条子上去的。”
哨兵的语气自如,他做事在宋揽青看来有些圆滑,向导搞不清怎么还能把好处全占了,缩缩肩膀,又靠回窗边去了。
*
几天后,宋揽青的治疗方案经由专家讨论设置后投入实用,医生们不知道他有什么具体的来历,只是根据塔内领导的指示,每次图景修复后都留住宋揽青登记当日的康复情况。
不过他图景状况太糟糕,做完治疗后的一个多小时本就应该在医疗部待着观察,宋揽青应付等待这种事经验充足,从善如流地拿了几本基础哨兵向导科普书翻阅。
他并不知道图景修复的具体方法,只是听话地躺在病床上合上眼睛,沉默中看见身侧走来走去哨兵们平静下的胸口火焰的暗流涌动。
连接管贴上胸口,向导的衣领大开着,锁骨下方的烙印也暴露在空气之中。
机械运作发出嗡嗡声,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宋揽青被带着进入精神图景,瞬息之间,白色的丝线自他脚下蔓延,飞快编织出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狂风将他发丝吹得凌乱,乌黑的头发一时竟然成为了雪色中唯一突出的颜色,宋揽青呼出一口气,仰头凝神缓了半晌,慢慢蹲下,蜷缩着倒在雪地里。
寒冷成了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这与外界低温带来的感觉是不同的,而先前对哨兵的试探也好,轻微的压制也好,实际上都影响不到他什么。顶多是太久没大范围的使用过,身体还不太熟练。
于宋揽青而言,图景自身的摧毁力倒是盖过入塔迄今观察到的一切威胁了。
精神图景中的冷意以大脑为起点,由内而外自上而下地侵蚀全身。那是一场不为人知的大雪,随着图景修复的深入,演变成一场毫无感情的风暴,吞噬一切。
第一次的治疗结束,被叫醒时他有些昏沉,四肢不住地发软,医生扶着他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带来的书籍成了摆设,向导手指抚着封面,难挡莫名而来的困意,竟然就这么靠着走廊墙壁睡了过去。
沈昭冕匆匆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宋揽青没告诉他修复治疗的事,沈昭冕明面上没过问,手里倒是有一份日期排布表。原计划是下午的治疗,早上他还在外面巡逻,见到方译则发来的消息才火急火燎赶回来。
宋揽青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把治疗时间提前了。
沈昭冕也不是那么放心不下,塔里四处都有监控,不会出什么事,退一万步来说方译则也在,起码宋揽青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偏偏他像是后怕了,一知道宋揽青又要做与精神图景有关的事就心中不安。
向导斜着身子侧靠坐在墙边,眉眼被垂下的刘海盖住,胸膛呼吸的起伏很小。沈昭冕少见他这一面,平时自有主张的向导的睡颜很安静,称得上乖巧,显露出一种无攻击力的温顺,这时候真像是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走近了一些,在隔了宋揽青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轻轻抽走压在向导腿上的书。
《哨兵向导学通用讲义》
……这是什么东西。
沈昭冕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翻开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揽青也有了研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