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如期而至，医疗部榜上有名、总躲检测的哨兵刺头沈昭冕难得参加，引导秩序的几名向导见到他都有些诧异。

宋揽青前些日子虽然才做过图景检测，但百般借口无效，被沈昭冕和徐麟两人劝着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研究院不会允许实验体的身体出现太大差错，在监狱的那些日子虽然不得自由，但他身份太特殊，因而在身体方面也被诸多监控着。

营养不良，体重过轻，检查的时候医生还吩咐他日后再去查激素，说是什么数值差得太大导致了一定程度的发育迟缓……宋揽青没当回事。

沈昭冕刚刚从遥远的一侧路过到他身边来问了情况，宋揽青答了个七七八八，沈昭冕像是不放心，匆匆离开前又叫宋揽青直接发文件给他。

宋揽青随意糊弄说好，翻了几下便将检查报告收进文件夹，站在大厅中央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来塔里有一段日子，他好像还没找到生活的重心，半怀疑半确认了沈昭冕的初步意图后便只当这人一时兴起，不再好奇。

从前在研究院的时候没什么可分散注意力的事，最经常做的就是盯着天花板的光源发呆，直至视线中心被灼出一个黑洞，再闭上眼睛等待那处痕迹消散。

在宿舍的时候他也这么干过几次，心中所想的却与过去不同了。

二队最近不忙，连办公室都不用常去，宋揽青知道沈昭冕似乎每天都有工作，待在宿舍里便同人错开会面。

沈昭冕倒也没说什么，既没有主动来问，也从没向身边的人打听——至少宋揽青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闲不下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像是头顶还挂着铡刀，只等他一个松懈就落下来，弄得满地狼藉。

左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宋揽青在人群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宿舍把沈昭冕送的书看完。说是什么百科，封面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飞鸟鱼虫，标注的是“儿童版”，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将若隐若现的彷徨都暂时抛掷脑后。

正准备要走，忽察四周的氛围有些奇怪，宋揽青不自然地缩了缩肩膀，抬眸环视四周。

就他个人镇压哨兵的经验而谈，哨兵胸中的火焰常是平静燃烧着的，部分特殊的，类似沈昭冕，也只是形态特殊。

哨兵中也有因能力强弱，感官敏感程度而火焰燃得格外旺的，但总的来说，燃烧的势头都大差不差。

可是眼下，大厅内的哨兵全都莫名陷入了略微躁动的状态。外焰边跳着火星，焰心吞噬外界的情况也越来越明显，大小直径不一的精神触须向外抽打，贪婪品尝着周围的空气。

每一个哨兵以自己的位置为最小的据点，不明所以地向外接收信息。

消毒水的气味，嘈杂的人声，感官被来历不明的力量调控得混乱，有些自调节能力差一些的哨兵甚至已经出现微弱的应激症状。

宋揽青从人群中抽身，飞速扫过一众纯白洁净的火焰，屏息凝神专注分辨起那股陌生因素的源头。

能对这么大范围的哨兵造成影响，他第一时间还以为作战科里出现了第二个和他一样能造成图景覆写的向导。

杂乱的精神力世界里，一道隐秘而朦胧的淡白色绸缎从天而降，不分敌我地笼罩住所有人，视线追着那条毫无杂质的绸缎，直至那抹白色消失在走廊尽头。

它动作的弧度优柔而缓慢，不像是某一位向导刻意为之，而更像是……更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身边出现应激反应状况的哨兵越来越多，宋揽青看见前些日子同他在隔离室里对练的几个哨兵也面露难色。大厅里向导应急疏导的速度赶不上哨兵突发状况的速度。

宋揽青毫不犹豫，往精神力丝绸颜色最明显的地方走去。

穿过人群，向导步履不停。

每一座塔都设有医疗部，宋揽青更熟悉完全属于医疗部的那座塔，此时在作战科的塔里，能分清走廊的转向与房间的布局全靠着那一双独一无二，能看见精神力的眼睛。

向导追着逸散出的精神力的痕迹走，绕过不知道多少个转角，终于发现了精神力的来源——一处紧锁的大门后。

周围全是空白的墙，只有门边设有一部身份验证系统。宋揽青没有多想，迅速刷了自己的验证卡，结果自然是不通过。

他习惯自己做事，独来独往惯了，遇上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还是独立解决。

还不等他对那部验证系统下手，走廊里又响起一道脚步声。向导本能地警惕，握紧了匕首，精神力也释放出围在身侧一米的位置，屏息转身，才发现来者是早已离开体检现场的沈昭冕。

“……你怎么在这里？”宋揽青下意识问。

“我还想问你，”沈昭冕几步上前，攥住宋揽青的手腕，他手心太热，隔着一层制服宋揽青都像被烫着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一颤。

“回医疗部大厅去，这里不太安全，有情况要排查。”

向导的口气比他稍冷静一些，言简意赅，“大厅里的哨兵有被来历不明的精神力影响到，我一路追查发现那东西的源头在这扇门后面，但是没有权限进门。”

“是向导素泄露。”沈昭冕说，“我也是排查了几个储藏点才找到这里的。”

宋揽青下意识往与自己类似能力的向导联想，忘了向导素这一茬。他对向导素了解不多，只有浅薄的印象。

所以沈昭冕那么早离开了体检现场，也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这里有问题了，你先回大厅去。”

“？”宋揽青充耳不闻，从哨兵掌心抽出手腕，“拿你的卡能不能刷开认证系统？”

“宋揽青。”

沈昭冕沉下脸，他相貌硬朗，眉宇间有一种难以被制服压制住的野性，不笑的时候很严肃，宋揽青矮他一头，气势却不输。

“向导素要是真能造成那么大影响，该走的也是你这个哨兵，不是我——况且出狱的材料写了，我不能和你分开，你要进到门后面，我也要进去。”

那向导素到底威力多强，能让大厅里超过一半的哨兵都出现轻微的应激反应，宋揽青不说自己有多么着急大厅里那帮陌生人的情况，这时候起了好奇心，非得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沈昭冕犟不过他，发了坐标汇报情况就在人身前刷了卡，又将外套脱下来给宋揽青盖住肩膀。

“干什么？”

“向导素要低温储存，你只穿了一件制服，”哨兵不容拒绝地给他拢好领子，“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这扇门能过滤掉一部分精神力，如果已经造成大范围泄露，里面的精神力的威压肯定很高，有任何不适就随时告诉我。”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