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旁观者
顶楼边界护栏锈迹斑斑,风声呼啸。
男人一手握着刀,一手将孩子箍在胸前。刀尖在脖颈处挥舞着,他持刀并不稳,或者说,他整个人连带着啜泣不止的幼童一起,都挂在天台边摇摇欲坠,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下面保护措施都铺好了吗?”沈昭冕低声向其他民警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视线中的哨兵并不激动,但浑身颤得厉害,宋揽青说:“应该早就开始出现应激反应了。”
“你把他的感官调控好,我和警方接近把他控制住,可以吗?”沈昭冕问。
宋揽青点点头,沈昭冕便同身旁的人比了个手势。
不容多余的思考,下一刻,向导的精神力缓缓释放。
纯白色的丝线无声地向外扩展,迅速缠绕上哨兵毫无规律抽动的精神触须。白色的细线化成利刃,一点一点,像是修剪杂乱枝叶一样,将胡乱扭动的精神力裁剪得短而生涩,徒留一段段的切口。
哨兵的世界被切割,缩小成方寸之地。
恍惚之中,听觉开始模糊,异样感一点一点入侵视觉,认知范围潜移默化缩小到身旁半米以内。
分不清手中握着的是刀刃还是绸缎,视线模糊而昏黑,哨兵的目光死死咬着地板,垂着头一言不发,刀刃已然在动作中在孩童脖颈上划出几道血痕。
宋揽青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那哨兵身边的精神触须已经被修剪得很短,它们仍不安分地四处蔓延,但整体都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好了。”宋揽青说,“感知范围大概是半径一米的距离。”
沈昭冕转头与身旁的警官确认,准备两边各带着人左右包围那哨兵。
楼顶的风很大,呼啸着刮过耳畔,脚步,抽泣,呼吸,世界全然失了秩序,哨兵后知后觉这等死亡一般的寂静,触摸不到原先熟悉的温度,本能地胡乱收紧手臂。
眼看着刀刃越划越深,沈昭冕飞快冲天台另一侧的警察比了个手势,两步化作一步狠狠扯住那哨兵持刀的手向里一拽。
混乱之中,刀刃脱手摔落在地,发出极其尖锐的刺耳声音,小孩被另一侧的警官拉过抱住,回过神后开始嚎啕大哭。
沈昭冕拽过那哨兵,反手在他背部一击,哨兵顿时被撞得身形一顿,本能地挣扎,不想被身后体型健壮的男人压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视线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模糊,看不清他物,几乎是漆黑一片,触觉、嗅觉也都迟钝得厉害,唯有听觉敏锐得能伤人。
四周喧闹,人声嘈杂,警笛的声音破开空气,心脏跳动的节奏过于明显,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世界怎么能如此吵闹?
声音一股脑涌进来,哨兵哆嗦着蜷缩起来,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衣料摩擦声、肌肉收缩的动静都太过刺耳,他连抵抗的力气都失掉了,不等被拷上手腕,整个人便脱力跪倒在地。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也像是爆炸,然而下一秒,一切就回归沉默,无言的、可怖的沉默,置身于寂寥的太空,听不见一点声响。
沈昭冕在这混乱中给他套上手铐,后撤了一步,旁观着这名哨兵的失控与癫狂。
他似有所感地抬头,人群的不远处,宋揽青站在门边,冷静而无情地旁观这一切。
这哨兵症状这么严重,源头的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个表情也不给。
沈昭冕只是额发微乱,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情绪,抑制住心头的躁动便朝向导走去。
宋揽青偏头看他,视线跟着男人移向身后。
不知道何时赶来的向导站在楼道口,身旁有一位民警在给他解释情况。那脖子被划伤的幼童已经被家长抱着,将头埋在父母怀里失声痛哭。
退役哨兵已经被带上镣铐,失魂落魄地被人架着站起,宋揽青向沈昭冕补充,“我把他的感官都调控回正常状况了。”
沈昭冕低低应了一声,不知作何感想。
沈昭冕这边也有警察围过来,问他有没有大碍,他摆摆手略过,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宋揽青大大方方让他看着,沈昭冕却说不出什么话,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只是狠狠揉了一把向导的头,语重心长道:“你啊——”
宋揽青没躲过这一下,垂在脸侧的发辫都被揉得晃了晃。
沈昭冕收回手便去找警察了,宋揽青求之不得地自己理了理头发,一边盯着那新来的向导看,直至那向导为哨兵结束了简单的疏导也没有移开视线。
卷发,戴一副圆框眼镜,年纪很轻,最重要的是——精神力的情况很健康,火焰活泼而轻快。
宋揽青记得他叫方麓筱。
沈昭冕与方麓筱沟通对接的时候,宋揽青就在一旁看着,悄悄打量这位塔里目前与他年纪最相仿的向导。
他自认这视线收得隐蔽,没想到那人竟然同他对上视线好几次,还隐隐带着笑意,搞得宋揽青都以为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后续安排差不多确定下来,哨兵得由沈昭冕押送去工会进行登记,随后交由工会进行处理。几位警察过来向两位道谢。沈昭冕很客气地答复,宋揽青学着他点点头,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