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好。

是她太大意，太心急，太相信“很快就回来”这四个字。

她以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房子，给了她画具，给了她陪伴，就够了。她忘了，监狱那一年刻进骨头里的恐惧，不是一两个月的安稳就能抹平的。许云皎表面安静，内心时时刻刻都在紧绷，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弦。

而她今晚出门，去查毒品案，去碰那些毁掉许云皎人生的黑暗势力，成了压断那根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君绝不敢往下想。

一个刚出狱、心理极度脆弱、连与人对视都害怕的少女，在大雨深夜里，孤身一人，能去哪里？

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会不会晕倒在路边？会不会想不开……

最后那个念头刚冒出来，裴君绝就狠狠掐断，眼眶瞬间红透。

她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几乎是冲出家门，关门的声音都在发抖。

“云皎……你千万不能有事……”

雨水立刻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小区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圈，地上全是反光的水迹，空旷得吓人。

她冲到保安室，拍着窗户，声音控制不住地嘶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浅灰色外套、很瘦的女孩子？大概这么高，抱着一叠纸。”

保安被她吓了一跳，调出门禁监控。

画面里，时间显示22:17。

许云皎一个人，从单元楼走出来，低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一叠用身体护着的纸，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像一只明知要走向风雨，却依旧不肯回头的小鸟。

她沿着小区侧门，一路往江边的方向走去，最终消失在监控画面的尽头。

“江边……”裴君绝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

临江的夜风本就大，雨夜更是风浪交加。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而汹涌的声响，像是巨兽在呼吸。整条江堤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雨里，把影子拉得漫长又凄凉。

裴君绝把车停在路边，连伞都没拿，推门冲进雨里。

“许云皎——！”

“你出来——！”

“我是裴君绝——！”

她沿着江堤一遍一遍地喊，声音被风雨撕碎，散在黑夜里，只有江水的回声，冰冷地回应她。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她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她从江头跑到江尾，跑了一遍又一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喊得火辣辣地疼，直到血腥味漫上来，依旧没有看到那道单薄的身影。

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不听使唤，连输几次密码都错。

第一个电话打给时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封锁临江老城区、江边一带、所有监控，找一个叫许云皎的女孩，很瘦，穿浅灰色外套，怀里抱着一叠画。”

第二个电话打给柳河，语气近乎哀求：“帮我立案，找人，越快越好，许云皎刚出狱，状态很不好，今晚大雨，她一个人失踪了……我怕她出事。”

第三个电话打给心理医生，声音崩溃：“她走了……她离家出走了，我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一道道指令发出去。

监控中心的画面一帧帧传回她的手机。

许云皎沿着江堤走了很久，然后拐进了一片老城区。

那一片是临江最破旧的棚户区，巷子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路灯大多坏了，监控覆盖率极低，外来人口复杂，一到深夜，连巡逻的人都很少进去。

最后一个能拍到她的画面，是在一条窄巷口。

少女抱着画，低着头，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纸，慢慢走进了没有光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出来。

裴君绝看着那截监控，靠在冰冷的江堤栏杆上，浑身脱力，缓缓滑坐下去。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找到了许云皎父亲案子的关键线索，离翻案只差一步，离给她一个清白的过去只差一步。

可她把人弄丢了。

那个在监狱里靠着画画熬了一年，好不容易对她说“出去”，好不容易眼底有了一点微光的许云皎，不见了。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变好的时候，命运再一次，给了她最狠的一记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