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故意把洗脚水泼在她铺边，恶狠狠地说：“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夜里，她常常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斑驳的墙壁，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会想起从前。

想起深夜刷题的书桌，想起画纸上流淌的色彩，想起老师摸着她的头说“你以后一定能成大事”，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那个雨天，她抱着裴君绝，哭着喊“姐姐救救我妈妈”。

那时候，她还有妈妈，还有未来，还有希望。

可现在，妈妈死了，家没了，前途没了，所有人都讨厌她，看不起她，欺负她。

她恨过裴君绝。

恨她说出真相，恨她不肯顺着自己的意，把所有罪都推给父亲。

可到了夜深人静，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时，她又会茫然。

她到底错在哪了？

她只是想给妈妈报仇，只是被那些所谓的亲戚骗了，只是太害怕，太无助。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她。

有一次，她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捡了别人掉在地上的半个馒头，刚塞进嘴里，就被人一把揪住头发，往墙上撞。

“敢偷吃东西？谁让你吃的！”

“包庇犯也配吃饭？饿死你算了！”

头皮传来剧痛，额头磕在墙上，瞬间红了一大片。她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别人打骂、羞辱。

狱警听见动静过来，看了一眼，只是淡淡一句：“别在牢里闹事，再有下次，一起关禁闭。”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疼不疼，没有问过谁对谁错。

在他们眼里，她这种人，活该被欺负。

日子一天天熬着。

没有盼头，没有光，没有温暖。

她原本就清瘦的身子，越来越单薄，脸颊凹陷下去，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变得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

那双曾经拿过金牌、画过绝美画作的手，如今布满了粗糙的茧子、胶水印、细小的伤口，连握笔都觉得陌生。

她再也没有画过一张画。

再也没有解过一道题。

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荣耀、天赋、光芒，被监狱的高墙彻底埋葬。

有人故意拿了一张旧报纸，在她面前晃悠，上面印着今年清华新生报到的新闻，照片里的学生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看见没？这就是你本该在的地方。”

“可惜啊，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学籍都注销了，就算出去，你也是个有案底的人，哪个大学敢要你？哪个公司敢要你？”

“天才少女？我看是囚犯少女还差不多。”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捂住耳朵，缩成一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才十八岁。

她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冬天来临的时候，监狱里更冷了。

没有暖气，只有一床薄被子，夜里常常被冻醒。

她生病了，发烧，咳嗽，浑身疼得动不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没有人管她，没有人给她递一杯热水，反而被嫌弃晦气，骂她装病偷懒。

她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母亲站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想摸她的头。

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妈……”

她小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好疼……我好冷……我想回家……”

回应她的，只有牢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

想考上清华，学最爱的物理，想成为科学家，想给妈妈更好的生活，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亮的风景。

那些梦想，曾经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

现在，却远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学籍注销了。

档案里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天才的光环碎了，干干净净的人生脏了。

她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踩在泥里。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她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狂风暴雨狠狠碾碎的花，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出去以后，还能去哪里。

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接纳她。

不知道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许云皎，还能不能回来。

夜深了。

许云皎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囚服，心，早就已经死了。

今天，又是清华园里阳光正好的一天。

而她，依旧在地狱里，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