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很短,但叩问注意到了。
“你们这边太安静了,”林芝说,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踩在地上稳稳的,“我以为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过来看看。”
程风笑了一下:“没什么,刚才听到点动静,还以为机关自己开了。”
林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动静?”
“可能是老鼠。”叩问淡淡说。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本霉书随手扔回桌上,书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啪”的一下,灰尘又扬起来一层。
林芝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叩问,笑了笑。
“那个啊,道具,从旧货市场收来的,稍微做旧了一下。”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你们要是对这些背景故事感兴趣,出来之后我可以跟你们多讲几句。”
“好。”叩问答得很快,快到程风多看了他一眼。
林芝站在方桌旁边,距离叩问不到两步远。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棉麻布料本身的气息,干干净净的。
“你们看完了吗?看完了我给你们开门。”她说着,转身走向房间最里面那面墙。
叩问反应很快,目光投过去。
“不用找钥匙?”青骄疑惑道。
林芝笑说:“很隐蔽哦。”
她带去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件靛蓝色的旗袍,旗袍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模糊得看不清人脸。
“这是谁啊?”青骄仗着自来熟,指着照片问道。
“你猜。”林芝俏皮说。
说完,她也没再解释,伸手把旗袍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后面的墙面。
墙面上嵌着一扇门,门和墙之间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要不是她拨开旗袍,根本发现不了。
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准备好了吗?”她问。
青骄咽了口唾沫:“准备好了。”
程风点了点头。
叩问没说话。
林芝收回视线,握住门把手,往下摁。
“吱呀——”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气流从里面涌出来。
这说不上是冷还是热,就是一股气,一片幻境一样。
门后面是黑的,光甚至没怎么照进去,只能映出青灰色的石板,缝里长着枯死的草。
“沿着走廊一直走,第一个岔路口右转,就到第一个房间了。”林芝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太真切,“我会在外面等你们,对讲机有需要随时叫我。”
叩问第一个迈了进去。
脚踩在石板上的感觉不对劲,太实在了,实在到不像是密室里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仿古砖。那是一种脚底板能感受到的凉,从鞋底渗上来,一路凉到脚踝。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
程风和青骄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带着回音。
青骄把手电筒举高了,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这条走廊比外面那条高了很多,也宽了很多,墙壁是青砖砌的,外面裹了一层白皮,扑扑簌簌掉了不少墙皮,顶上什么也看不见,手电筒的光够不到那么高,像被头顶的黑暗完完整整地吞掉了。
“这不像是密室。”青骄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小,“这他妈也太大了。”
叩问也皱了下眉,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这家店的评分不算高,评论里有人写过“场地比想象中小”“性价比一般”之类的话,跟眼前这个空间完全对不上。
“奇怪啊……”程风摸着下巴,“评价不是说空间小吗?”
叩问留意了一下,没管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手电筒的光在他面前一截一截地铺开,照亮青砖墙,照亮地上的石板,照亮石板缝隙里那些枯死的草。
走了大约二十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程风和青骄。
“右转。”他说。
程风跟上来,站在他身边,手电光往右边的通道里照了照。
右边的通道窄了很多,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壁灯,但灯没亮,铜质的灯座已经锈成了绿色。
“这个灯是真的老。”程风伸手摸了一下灯座,指尖触到一层锈迹,“不像是道具。”
叩问没接话,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通道的尽头,手电光勉强能够到的地方,有一扇门。
那扇门很高,几乎顶到了通道的顶部,门板的木头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清的纹路,门中间有一对铜环,铜环下面的门板上,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往前走,走得近了,手电光照上去,看清了。
门板上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
——【沈宅正厅。】
青骄“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窄窄的通道里来回弹了几次:“就……就那个搞古董的沈家?”
程风没说话,他正盯着那扇门看,看得太专注了,专注到手电的光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死物。
叩问伸手,握住了门上的铜环。
铜环比他想象的凉得多,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凉意从掌心一路窜上去,窜到肩膀,窜到后脖颈。
他顿了一下,然后往外拉。
“咣……”
门没动。
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