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这边的事算是清了,作为师兄,程风也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程风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为什么整个事件里,师父从来没出现过。
毕竟,自己当时召唤神兽一样联系了师父,但是这件事里他从没露过面,或者说程风就没见到他,哪怕是衣角都没。
正纳闷着,自己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嗡!”
他指纹解锁低头一看屏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陌生人】:“事你师弟自己办完了,玩去吧。”
程风:“......”
程风:“……………”
程风:“……………………………”
.
叩问这天晚上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一座山上。
山不高,却有云雾缠着,像是有人拿纱布一圈圈裹上去的,裹得整座山头都模糊起来。
石阶很老,被露水浸得发黑,缝隙里生出绒绒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叩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往上走,只是腿脚不停,像是被什么牵着、引着、催着。
阶旁有棵歪脖子松,松下有块石头,石头被坐得光滑发亮。
叩问看了一眼那石头,忽然觉得渴了。
不是口渴,是另一种渴。说不上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本该在那里,却被人连根拔走了,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口子,风吹过去都能听见回响。
山风裹着松针的气息扑在脸上,他好像闻到了很淡很淡的檀香味,又好像没有。
石阶走到尽头,是一扇旧门。
门是木头的,门环是铜的,铜绿堆了厚厚一层,像是几百年没人叩响过。叩问站在门前,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节抵上铜环,轻轻叩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很沉,闷闷地穿透了门板,像是叩在了什么很深的、很空的地方,荡出了回声。
门开了。
没有人来开,它自己开的,吱呀一声,露出一道窄缝。
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是烛火的光,昏昏黄黄、摇摇晃晃的。
叩问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桌上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
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素色长衫,头发随意束着,垂下来一缕搭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墨画里裁下来的,又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几百年,等什么人等了几百年。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没有抬眼。
叩问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
那种感觉很荒唐。
他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山,没有见过这扇门,更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站在这里,看着那人肩侧垂下来的那缕头发,他鼻尖忽然泛酸,眼眶忽然发烫,像是前世今生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汹涌地倒灌回来,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具体五官看不清,很模糊,但是能感受到眉眼清淡,神色漠然,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动一动眼皮。
但他的目光落在叩问身上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是深冬的雪夜里被人擦亮了一根火柴,微弱却烫人。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叩问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什么。
他想问:你是谁?
话还没出口,那人忽然开口了。
“过来。”
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随意招呼一个走丢了的故人,又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反而什么都不敢多说了。
叩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走过去了。
他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来,隔着那盏凉透了的茶,看着对面那张陌生的脸。
“你认识我?”叩问问。
那人垂下眼,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到叩问面前。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一个常年握剑或者握笔的人。
“不认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