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他说，“谁教你的？”

那东西抬起脸，眼眶里的黑褪了大半，露出混浊的眼白。他盯着沈鹤，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你、你猜啊。”

他忽然笑了。

沈鹤没答，只看着他的眼睛。

那东西被他看得浑身发僵，半晌，忽然咧开嘴。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查不到。”他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诡异的得意，“你查不到他……没人能查到……师兄……”

沈鹤听了，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手插回兜里，低头看着那缩成一团的东西。

“行。”他说，“那你就自己扛着吧。”

那东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下的影子忽然动了。

不是他的影子，是他影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他低头，看见影子里伸出一只手。

惨白，青紫，指甲老长。

那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他张嘴要喊，蓦然看向沈鹤。

沈鹤就站在边上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那东西彻底沉下去，影子恢复了原样，他才动了动。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影子上轻轻点了点。

影子里闷响乍起，转瞬远处传来轰然巨响，似有重垣深壁骤然坍塌。

沈鹤骤然抬眼望过去，地上的人却忽然咧开嘴，发出诡异的低笑，声声刺耳：“呵呵哈哈哈……”

“救我吧，师兄。”

他脸上满是得逞的狡黠，字字阴狠：“师兄，你今日不救我，被压着的那些东西，全都得死。”

“包括你。”

戏台周遭骤然腾起一道黑结界，将天光与人声尽数隔绝在外。

沈鹤脚步微顿，眸色沉了沉，刚想说话。

忽然，更沉更烈的轰鸣又从远方滚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两人皆是一怔，迅速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是位年轻男子，他拎着拂尘，抬手轻挥间，那凝实的黑结界便应声裂开一道豁口，碎成缕缕黑气消散了。

沈鹤凝了凝眸子。

是叩问。

那青年立在结界破开的缺口处，素色衣袍沾了些山尘，手中拂尘丝绦垂落，却丝毫不显凌乱。

眉眼干净，神色淡静，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竹色灵光，方才破结界的力道收得干净，周身气场沉而稳，与周遭翻涌的黑气截然相悖。

沈鹤捻了捻手指。

他怎么在这？

再一回头，那误入歧途的师弟已经狼狈消失了。

“……”

沈鹤看叩问站在那里，怕他瞧见自己，索性拎出一张符，扬手将符抛出去。

符光乍然一亮的瞬间，他的身影便随那点光淡了，没留下半分气迹，像从未立在那里过。

***

叩问拎着拂尘，站在戏台前。

这东西是来前跟大A要的，大A拍着胸脯说是自己秘制的。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拂尘。

丝绦柔顺，垂在指间，摸上去滑溜溜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针就藏在里头，一根一根，裹得严严实实，不使劲攥根本察觉不到。

他试着轻轻捏了一下。

指尖传来细密的刺痛。

叩问：“……”

他松开手，看着指腹上那几个细小的红点，沉默了两息。

这么专业么。

这次他一个人过来的。

出门那会儿程风跟块牛皮糖似的拦着，左一句太危险右一句要一起去，磨得他头大。

实在没辙，他索性揣着符纸装淡定，跟程风扯东扯西转移注意力，趁人一个没留神，指尖一弹，一张符“啪”地就贴程风脑门上了。

程风当场定在原地，嘴还张着没说完的话，愣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旁边俩人看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喘，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张符就贴自己脑门上。

叩问就这么威逼利诱两人，自己顺利出了门。

哦，这么看来，那个浮尘，要是自己没开口，大A可能也不会主动拿出来。

“……”

叩问手腕一扬，潇洒甩了下拂尘，挑了个最顺眼的姿势，才慢条斯理地抬脚走了进去。

藏在百年槐树后面暗中观察的沈鹤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怎么包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