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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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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斛珠吓了一跳,忙去扶苏柳氏:“夫人这是做什么?!”

“魏兄告诉我萧氏皇帝还活着,并且小叔子求亦与陛下同在,”苏柳氏道,“烦请兄台能助我母子离开俪京,去陛下身边,为陛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她知道,魏南青如今轻易离不开俪京,而他们孤儿寡母,若就此上路,必然不能活着找到萧氏皇帝。如今能帮他们的,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可谁又愿意白白带着一对大麻烦赶路呢?她这才一咬牙跪了下来,宁可弃尊严于不顾,也要让花斛珠带上他们上路。

花斛珠苦笑:“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魏南青帮他将苏柳氏拉了起来,一边叹道:“花兄,如今也只有你能帮他们了。”

苏柳氏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崇奴这回没有凑过来,而是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花斛珠和魏南青也依次落座。

花斛珠这才有机会将一早的疑问问出口:“魏兄,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何会在史长义手下做事?”

“说来话长……”提起此事,魏南青脸色十分复杂,有愤恨,有无奈,有愧疚。

原来,那日魏南青被捉住后,士兵头领想问出萧辩的去向,就没有立即杀他,而是将他带回了俪京,关押起来,日日毒打拷问。

而魏南青心系萧辩安危,便没自戕,生生受着。

后来有一日,一名自称“江沅”的年轻书生来地牢见了他一面,之后他就被从地牢里放了出来,软禁在一间豪华舒适的宫殿里,好饭好菜地供着,与之前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而就在他疑虑不解的时候,史长义亲自召见了他。

“原来是那江沅认出了我是魏家之子,”魏南青冷笑,“我的爷爷魏老元帅一生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在民间声望极大,史长义虽然抄了不少官员的家,却不敢动我们魏家,生怕引起民愤,功亏一篑。史长义想展现他的宽宏大度,曾对我的父兄发出招揽,却不想父兄一把大火烧了魏宅,以身殉国。认出我也是魏家人后,史长义在江沅的劝说下,想让我为他所用,一来可以让民间认为是他逼杀了魏家众人的流言不攻自破,二来也能体现他的仁善宽容。”

史长义自知这个天下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正如所有的帝王所思虑的一般,在登上那至尊之位之后,他不可免俗地开始担忧起后人对他的评价。

他虽然以铁血手腕镇住了一众萧氏老臣,却不希望被史书评说为暴虐成性之君,作为一名合格的君主,他除了要能杀伐果决,也要有足够的容人之度。

他想展现他的仁德。

可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如愿以偿,在萧氏老臣之中,唯数魏帅德高望重。魏帅一生四处征战,每经之地,从不为难百姓,还常常自掏腰包抚恤贫民,受世人爱戴,甚至很多地方的百姓还自发为他建立了长生祠。

便是身边的谋士不说,史长义也知道,若想坐稳这个位置,留个好名声,那么多人当中,谁都动得,唯有魏氏动不得。

可事与愿违,魏帅在对战时便被他设计谋害了,而他原本盘算着攻入俪京后便立即招揽魏家其他人,然城破那日,只看到了魏家府宅火光冲天。那把火烧了一天一夜,等把火灭了,进去之后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此事虽然被他以“意外”暂且压下了,但谁都知道,埋下的隐患迟早会爆发出来,若想收拢人心,必须给魏家这个意外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让世人相信,魏家人若是在世,也是拥戴他的。

而就在这时,魏南青出现了,这是魏家最后的骨血,是最有力的“证据”。便如瞌睡了被人送上枕头,史长义如何能放过。

只是,真不知该说可惜还是可恨,魏南青果然是魏家人,难啃得很,不论他是许以高爵厚禄,还是各种威逼,魏南青都不肯答应。

花斛珠喝了口茶,平静地道:“魏兄不似会苟活于世之人。”

“我当然不肯答应!我原本是不答应的……”魏南青越说越激动,眼圈泛红,崩溃似的捂住脸,“爷爷一生戎马,最后却死在了史贼的阴谋诡计下,不得善终。父亲和几位兄长宁死不屈,为国捐躯,落下一身清名!我也想效仿他们,我是真的想随他们去的,可是,就在我准备自尽前,江沅找到我……”

他始终记得那天,天色灰蒙,下着鹅毛大雪,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书生,不请自来,在堂屋里解开大氅,轻轻抖了抖,将雪花抖落。

他的动作不快,慢悠悠的,带着三分闲适七分雅意,如闲庭漫步一般,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早在几日前,我就命人发布出了消息,”江沅唇畔含着笑,斯文儒雅,“魏氏幼子慕新帝之仁德,已投身于新帝麾下,为新帝效命,史官也已将此事记载在册。”

魏南青愣了好久才明白他的意思,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一把拎住江沅的衣襟,狠狠地揍了几拳,将他掼倒在地:“你个混蛋!!”

这几下打得着实不轻,江沅吃痛,闷哼出声,慢慢擦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笑容不变,声音轻轻的:“你大可去死,你死了之后,将永远是‘叛国贼’,名垂青史,岂不美哉。”

说完,年轻的说客便好似已经笃定了什么,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拿起大氅,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风雪里。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就真如他所说,将永远洗不清这个罪名,”魏南青痛苦万分,哑着嗓子道,“我要活下去,受尽屈辱也要活下去,直到有一日……”

未尽之言被他吞了回去,然而他坚忍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家之子,三世将才,满门忠烈,他们的脊梁会被打断,却绝不会弯曲,他们的肉.体可以饱受折磨,一颗心却永远不会臣服。

花斛珠说不清心中冲撞着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他对萧氏王朝没有太多感情,之所以会执着地跟随萧辩,除了一些私心,大多是因为义父赵公福临终的嘱托。他虽然不爱国,却知感恩,赵公福与他有再造之恩,他的托付,花斛珠拼死也会完成。

可是有些感情他没有,却不妨碍他去听,去看,去体会,去领悟,继而为之动容。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可是又仿佛什么也没明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柳氏:“夫人回去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动身。”

苏柳氏松了一口气,跌回座位上。

“且慢,”魏南青却拦住了他,“在离开前,有一人想见花兄一面。”

“谁?”

“周相之孙,周容从。”

花斛珠吃惊不小:“他没死?”

右相周杼以谋逆之罪论处,株连九族,他的孙儿如何能不死?

“在出事前,周容从便被周相藏了起来,如今就在——”

魏南青住了嘴,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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