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怎会不知？可她还能有何办法？

应许道：“我想清楚了，只要能救下他，背负骂名又如何？”

她可从未说过她是什么正人君子。

汪如羊见劝不住，只好道：“罢了罢了，可你得答应伯伯一件事，不论对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你都要告知于我，不可一意孤行。”

应许抿了抿唇，道：“可......我不想把您牵扯进来。”

“你若不应，此事免谈。”汪如羊决绝道。

应许回道：“我应允您便是，”她知道汪伯伯是担心她，怕她做什么傻事。可割土卖国这等行径，她又怎会去做。若当真这般，恐怕她爹又得钻进她的梦里打她手心了，但要想救下戴凌景，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谢谢您，汪伯伯。”

汪如羊嗔怪地瞥了一眼应许，便自顾自地喝茶了。

应许又想起城南酿坊一事，便问道：“汪伯伯，我爹以前可与一个叫王文锦的人有来往？或是同袍之谊？”

汪如羊沉思片刻，道：“文锦？她与你爹没什么往来。何故这样问？”

应许不答反问：“那汪伯伯可知王文锦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就是个疯子，”此话一出，汪如羊似是觉得不妥，又解释道：“不是有疯病的疯子，是对自己狠的那种疯。”说着，汪如羊眉头紧，似是回忆起什么令人悚栗的事，也没了半点做长辈的端庄。

虽然他性子一向如此。

“这个女人，当年可算得上是一段传奇。”汪如羊正襟危坐，“她家世如何，我不知，可大禹朝堂历来从无女子做官的先例，但这女人偏偏就开了这先例。她是在我和你父亲前参加的科考，据说她女扮男装考了七回，每回都是到殿试被刷了下来，均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暴露，可你猜告密者是何人？”

应许道：“不会是她同年的学子吧。”她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参加科举的人不计其数，能走到殿试这一步，也是寒窗苦读数十载。有些人因一步之差落了榜，心生妒忌也是常有之事。

汪如羊随即道：“错！”又故作玄虚一番，才道：“是她母亲。”

应许错愕，不解道：“为何？”

谁人不盼望自己儿女成龙成凤，一有所成？自己女儿这般争气，七考七中，又何故毁她前程？大禹并没有那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得参加科考，历来没有女子入朝为官是因为根本没有女子去考。她们都被纲常论理规训在后宅这一方小院，学的是相夫教子，讲的是温顺躬谦。这般想着，应许倒是对这位王尚书颇为敬佩，她不学三纲五常，是因为母亲由着她的性子。祖父祖母也从未对母亲有半分规训，从商之人讲究的都事在人为，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汪如羊道：“这个，你汪伯伯就不太清楚了，别人的家事我也不好过问不是。”说着，他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应许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听母亲说汪伯伯以前可是风流的很。虽颇有学识，却有无数红颜知己，不娶妻，不纳妾，就喜欢逛烟柳之地。恐怕汪伯伯与这位王尚书也有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

可这也算不得疯吧，顶多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奔走，是多数人都会选的一条路。

汪如羊喝了一口茶，似是想润润喉接着讲：“后来，文锦的母亲就逼迫她嫁人。就在要成婚的前一晚，文锦寻了一把剪刀生生搅烂自己的胞宫，差点就流血而亡。”

应许听到这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便故意问道：“汪伯伯怎会知道地这般清楚？”

“那自然......”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汪如羊生生咽了回去，心道：若是将自己当时在场这事告诉了吉圆丫头，他一大男人定是不怕，可不能不顾文锦的清誉。“自然是听别人说的，吉圆丫头这件事你可不要说与别人听。”

应许道：“汪伯伯放宽心，我不会的。”

汪如羊叹了一口，眼里多了几分哀伤，“你知道的，女子若没了胞宫，就再也不能生育。这一番折腾文锦以后再不能生育......”说着，汪如羊眼里没了方才讲别人八卦的得意神色，倒是生了几分狠厉。

“若是她母亲不逼迫与她，她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汪如羊顿了顿，没在继续讲下去。

应许也大致猜出了结局，谁会愿意取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过门？王尚书不惜剥夺自己生儿育女的权利也要反抗自己的母亲，确是做了许多女子想做却未及之事。当然她也如愿的成就了自己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