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怀掩面一笑,当即就猜想恐怕是吉圆那丫头多少有点脾气,安柄这小子嘴又硬,估计吃了点亏。但他并未揭穿,故作低头看折子,余光中见安柄仓惶地逃了出去,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素瓶中的腊梅散着悠悠香气,安亦怀盯着腊梅出了神,心里叹道:其实养一个闺女也不错。
————
卯时刚过一刻,天就暗了下来。各处商铺陆续关门,都趁着还有亮光往家赶,或许早一点还能赶上妻子或是丈夫做的一顿晚饭。一家人坐在屋里,搭一炉小火,烤几个番薯,普通平淡但幸福。
不时望向窗外,可能会看到打更老翁正拎着一柄老旧的铜锣从窗下走过,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在他的斗笠、肩膀和粗布麻衣的袍子上。
老翁经过奎楼时,也会被里面悠扬的曲声,和曼妙的舞姿吸引,就立在门口瞧上两眼。今日里面弹的是箜篌,声音悦耳至极。不时还有寥寥几声萧声,宛转悠扬,老翁一时听的入了迷,竟不知自己挡住了一位公子的去路。
那公子轻轻拍了拍老翁的肩,道:“老伯,还麻烦您让一下。”
老翁转过身来,只见身后站着一位相貌清秀的公子。公子披一件红狐大氅,腰间悬一枚白玉佩,瞧着贵气得很。老翁忙不迭往旁边闪去,为公子让开路来。
公子微微颔首道谢,抬脚进了奎楼。一个侍女就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公子是听曲,还是喝茶?”
那公子道:“今日是来赴约的,可否请姑娘引我去醉春阁?”
侍女侧身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公子请跟我来。”便先身进去,走在前面领路。
上了二楼,侍女拐进一处稍偏的走廊,又行了几步,停在了一处门前。道:“公子,这间就是醉春阁了。
公子应声,望门框处看去,赫然写着醉春阁三个字。这才向侍女道谢:“劳烦姑娘了。”
侍女道:“应该的,可问公子贵姓?”
那翩翩公子眉头一紧,似是不解为何问他姓名。侍女又道:“公子莫怪,这个雅间已经被人定下,我只是确认是否是公子定下的。”
公子回道:“免贵姓应。”
“应公子,没错了。”侍女这才将门推开,“公子里面请,有何事您吩咐便是。”
应许向侍女道了谢,刚要抬脚进雅间。此时,一名小厮引着几人往这边走。应许瞧去,只见为首的正是陆彦,在他身后跟着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四人说说笑笑,只见陆彦笑这说道:“今儿哥几个好好喝,好好玩,本指挥使买单!明日大婚,记得都来捧场。”
右边身材稍瘦的问道:“陆指挥,您明儿大婚?娶谁?”
走在最后,长着满脸络腮胡子,开口回道:“自然是萧大小姐,我们陆指挥除了萧小姐,还能看上谁?”
应许听着那络腮胡子的男人声音熟悉,就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四人走近,她才看清那人的脸。一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窄眼宽鼻。必雄?应许心道:“他怎么会在这?还跟陆彦混在一起,那阿宝是不是也在?”想着,应许就瞧向走在陆彦左边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虽然稍作了装扮,但她认出了正是阿宝。
阿宝此时开口应和必雄,道:“那是自然,除了萧大小姐谁还配得上我们陆指挥。”
阿宝说完往应许这边匆匆瞟了一眼,就跟着那小厮进了醉春阁旁边的雅间。那日遇见他们应许是蒙着面,此时她着男装,发饰也做男子打扮,他们应是没认出来。
见状,应许也进了醉春阁。她此时不清楚状况,不知他们二人是与陆彦单纯的吃饭赏玩,还是为了给戴凌景报仇而做的局,只能静观其变。
应许侧身站在墙边,贴耳静听。
四人窸窸窣窣落了座,陆彦吩咐小厮送几壶烧酒、几个菜和几名舞姬。再就是几人污言秽语瞎聊,应许实在是没耳再听,就坐了回去。距汪伯伯来赴约还有一段时间,应许便喝茶、盘棋子打发时间。
过了半晌,当是酒过三巡,隔壁雅间没了声音。又过了片刻,只听必雄道:“阿宝,你先走!这里二楼,你从后窗跳下去,不会有人发现。”
阿宝小声回道:“必兄,你如何脱身?如今陆彦死了,终会查到你我二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