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姑娘,为何一言不发?”戴凌景款坐在应许对面,“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得知?”
若是戴凌景一早知道自己身份作假,那昨日必定不会让我入府,可他又是如何得知我娘就是杜语棠的?
“卷宗上说,你三岁被卖给晏都城西的瞎眼老扒手,整日虐待于你。眼瞎之人又如何会教你做这热汤?既能在官府卷宗上做手脚,想必应姑娘背后定有人助。”戴凌景目光紧紧锁着应许,接着道:“永和二十四年,新晋状元郎应怀民任职翰林院,却因私吞库银,锒铛入狱,后畏罪自尽。其妻杜语棠携十岁幼女逃离晏都,不知所踪。”
“所以为了查清你父亲当年之案,你就送信求助于你父亲昔日好友礼部尚书汪如羊,请求他给你一个新身份,当年卷宗上对于应怀民那十岁幼女只有只言片语,所以应许应当就是你的真名。可当年之事,你父亲早已签字画押!”戴凌景顿了顿,“你想方设法接近戴府,意欲何为?”
他竟查到了汪伯伯的头上,可当年她那封信并没有送到汪伯伯的手里,他在诈我。
“戴公子所说的,杜......杜什么棠,我根本不认识,”应许抬起笔,继续写着热汤的配方,“我说的我娘教我的,是城西胭脂铺的红姨,她见我可怜,就将我认作干女儿,热汤自是她教的。”
“你认不认识杜语棠,我找人去梨村一问便知,”戴凌景坦然,道:“想必镇抚司的手段,应姑娘应该略有耳闻。”
应许面上堆笑:“戴大公子去便是,与我何干?”戴凌景,你若是敢动我娘,我定将你千刀万剐,晒干喂虎。
“但......戴大公子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应许停笔,“找不到兵符,皇上可是会先治你的罪,别到时候我没查清楚,你先死了!喏......戴公子要的热汤食谱。”
“你怎知兵符的事?”
“我不仅知道,”应许故做掩声,凑到戴凌景耳畔道:“我还知道兵符在哪——”
戴凌景对这个满嘴胡诌的骗子说的一个字都不会信,随即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你不知。”
“霍府逃出去的小莲,是我儿时的好友。她从霍府逃出就来寻我了,”应许泰然自若,慌撒的心安理得,“她得疯病之前,我就在身边。”
“那夜,霍云岚将他爹的兵符转交给了另一个丫鬟,她本想去当铺当掉,却被安亦怀得知,安亦怀便杀人夺符。”
应许不管戴凌景信或者不信,像他这种多疑薄情的人,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必要揪其根本。他若是杀了安亦怀,岂不快哉。若是死在了安亦怀手里,何尝不比兵符这个“投名状”来的更快?
“不管你信或不信,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唉......唉?戴大公子青天白日的想干嘛?”戴凌景紧攥着应许的手腕,捏的应许的骨头都要碎了,应许怒道:“你松手!”
“阿岚还说了什么?可有见过霍将军?”
应许抬头对上戴凌景的视线,他漆黑的双眸泛着寒光,瞳眸波动却吐露着他心底的一丝柔软。戴凌景对霍云岚如此亲切的称呼,看来两人关系匪浅,所以霍云岚才会对他如此信任,嘱托我必须将兵符交到他手里。应许摇了摇头,心里哀叹一声:“可惜,霍小姐你信错了人,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即使他拿到兵符也不会为你霍家平反!”
“她说......”应许欲开口却突觉胸口一阵绞痛,面前戴凌景的脸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在一点点消散;一股热流从她的鼻腔破裂涌出,直到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失去意识。
“应许?应许?”
“公子,她身中七日散,现已失去味觉,若不及时服下解药,最后必将五感尽失,暴毙而亡。”
应许耳里断断续续传来模糊的声音,听着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可有解药?”
“这是戴凌景的声音,难不成是他替我叫了大夫?”应许暗忖,但下一秒就打破了自己这个猜想,“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老夫无能,这七日散并非普通的七日散,而是加了名叫‘赤链霜’的蛇毒,此毒取自赤链蛇,此蛇喜寒,多生于凉州地带。若想解此毒,需取得赤链蛇的毒液才能配置解药。”
“不好,兵符!”应许摸了摸自己内衣的暗兜,“还好,还好,兵符还在!”
“老夫,先开几味药,只能暂缓毒发。”应许撑开眼皮,只见戴凌景和一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应许又扫视了一圈,此间屋子唯一与霍夫人房里布置不同的就是这死气沉沉的灰色帷帐。
“戴凌景的房间?”应许眉头蹙成一团,满脸嫌弃之色,“真是晦气!”
“扛一头昏死的死猪实属不易,还被说晦气。”戴凌景送走了大夫,就瞧见应许坐在自己床头咒骂,“骗子果然没有良心。”
应许听出了戴凌景的言外之意,“喂,你骂谁死猪?”
“我把谁扛进来,自然说的就是谁。”
“你......”应许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词都用在了戴凌景身上——奸诈狡猾、两面三刀、尖酸刻薄、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奸诈小人!
“大公子,宫里的杨内侍传来圣旨,老爷让你去前厅听旨!”突然门外的小厮匆匆来报。
“我已知晓,稍后便到。”戴凌景应了小厮,又转过头对应许道:“你若亦有所求,不如我们合作各取所需,若你想好了今夜子时来我房中。”没等应许回答,戴凌景便走了。
应许:“......”他到底想干嘛?为什么知道了我身份作假却不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