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怀出了承天门,就见安柄和安铭两人候在轿撵旁,安柄、安铭是安亦怀捡的一对双胞胎,是他八个义子中他最宠爱,最信任之人。
“义父?”安铭年纪小,性子活泼好动,远远地看见安亦怀就出声唤,“义父,这边!”
安柄安铭两人虽说双胞胎,但除了长相外没有一处像的。安柄喜静,沉稳,从小就有兄长的样子,事事都照顾着安铭;安铭喜闹,心思单纯大大咧咧的,总是逗安亦怀开心。虽已十八,但还是个小孩摸样,他从小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更是用暗器的一把好手。
安亦怀见到安铭,脸上的阴霾也渐渐褪去,语气也欢快多了:“铭儿,怎么也来了?”
安铭快步挪到安亦怀身后,扶着他的肩膀,偏头道:“城西事已处理妥当,就想着赶紧给哥哥和义父报喜。”
安铭抬眼看向安柄,眼里带笑:“回府的半路就遇到哥哥了,就一同来接义父了。”
安柄微微点头,道:“义父,上轿吧。”
“安公公请留步!”
安亦怀撤回脚,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邓钟岳缓步走来,右臂悬着的衣袖很难不惹人注意,安亦怀只是瞧了一眼。邓钟岳却被这一眼烫地无地自容,虽说早已习惯他人异样眼光,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终是藏不住。
邓钟岳把笏板往左挡了挡,道:“安公公,皇上因五十万北元铁骑之事烦恼已久,微臣今日在朝上言语有失,还望安公公海涵。”
安亦怀嘴角勉强一勾,道:“邓编修这是什么话?都是为皇上办事,哪有什么言语有失?”
邓钟岳脸上挂笑,拱手道:“微臣可否请安公公赏脸,来府上小酌一杯?”
安亦怀道:“小酌就不必了,今日咱家还有事,改日。”
安亦怀的轿撵走了许久了,邓钟岳还站在原地远远目送,待他拐过去后,才挪步往翰林院去。
“义父,”安铭回头,退早朝的众人都乘轿撵,邓钟岳却一人落在后面,不解道,“这位邓编修自己都没轿撵,怎么还要请义父小酌?”
“今日朝上,他替戴宏毅说了话,自然觉得是得罪咱家了。”轿子里的安亦怀开口道,“他是想两边讨好,谁也不愿得罪。”
安亦怀道:“那义父生气吗?”
“生气?”安亦怀无奈一笑,果然是个孩子,“他不过一小小编修,有什么值得咱家忌惮?打发两句便是。”
安亦怀不再解释,问到正事:“铭儿,给咱家说说城西的事。”
“义父吩咐征地建宅一事,现下已经办妥,不日就可动工!”安铭从轿撵右侧绕了半周,走在安柄的身边,“哥哥,以后我们就可以住大宅子了。”
“铭儿此事办的好,切记不可张扬。”安亦怀道,“就以,为城西流民建造屋舍为由上报即可,让安玖、安拾带着他们手底下的三千死士,扮做工匠,尽快动工。”
“是,义父,”安铭又想起了城西的一个叫虎子的小孩,难缠得紧,怎么说都不肯搬离城西,就被他踢了一脚。本想只给这小孩一点教训,那一脚只用了三成力,可那孩子当场便吐了血,安铭生怕此举多生事端,坏了义父大事,想了想还是嗫嚅着开口:“今日......今日我脚下没个轻重,踢了个小孩,现下不知是死是活。”
“吩咐你的银子都给了吗?”安亦怀语气平静道。
安铭道:“都给了,有的还多给了些。”
安亦怀顿了顿道:“无事,一条贱命罢了。”轿子颠簸,这几里路已经让他有些疲惫,“那‘檐下耳’可有打点好?”
“那帮人,真是贪。说好的一千贯,现下又多要了一百两银子。”安铭终是个小孩,喜形于色,怒形于色,藏不住一点情绪,说着眉头就蹙在一起了。搁在他这长娃娃脸上竟还有点可爱之意。安柄瞧了一眼,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檐下耳’掌握着晏都最大的情报网,许多官员的命脉都在其手,多给点无妨,也少生事端。”
“安柄此言在理,铭儿不必恼。”安亦怀也轻声安抚道。
晏都分为城北、南、东、西和中正,城西偏僻荒凉,原只居住一些无身份地契的流民和穷人,后那些官场失意,生意惨败倾家荡产,或是赌博败光家底的人都来寄居于此,城西渐渐成了一个百鬼箧,自封一地,着实让锦衣卫头疼。而晏都最大的情报网就藏匿在这鱼龙混杂的边缘市井中——檐下耳。
‘檐下耳’掌握着晏都乃至六州各个地方的信息、情报,一条可卖到一百贯,如此天价也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安亦怀需要一处地方豢养死士,城西百鬼箧是不二之选。
“戴宏毅既然领了旨,不日霍盈月就要去凉州。萧虎那蠢货,自以为这样可以给戴宏毅安上罪名,今日被汪如羊挑破,恐怕现在没那么容易了。”安亦怀想到今日朝上的事,开口道,“安柄,你可有什么注意?”
说话间,轿子已经停在安府门前,安柄挑起轿帘,道:“此去凉州山高路远,途中发生任何事都无人得知,”安柄本已经想着自己将此事包揽,但脑里突然浮现出应许的脸,便转而道:“应许可用。”
“可她不会武,杀一人恐怕......”安亦怀抬脚出了轿子。
“义父不是说她机灵,若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怎能堪当大任。”安柄言语犀利,这让安亦怀不得不觉察出端倪,转头看着安柄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丫头?”
“我......”安柄欲开口,安铭却像只小耗子一样窜了过来,安亦怀收了应许的事他还不知,“哥哥,应许是谁?”
“应许是咱家新收的义女,改日领你见见。”安亦怀对安铭淡淡一笑道,不等安柄回答,便径直往府里去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但咱家要你留着应许的命,不可伤她。”
安柄:“是,义父......”他只是担心应许会对义父不利。
戴宏毅换了官袍,前脚刚踏进后院,就听见卧房不停地传出干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