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个人家?这么说义父愿收奴婢为义女。”应许的四肢和脖颈都被铁链拴着,动弹不得;但面子功夫定要做足了,她连忙俯首磕头,“义父在上,请受小女一拜。”
“安柄,还不快给你义妹解开。”安亦怀微微侧眸,下令道。
站在一旁的安柄应声解开应许身上的铁链,递上一个小琉璃青瓶,“把这个吃了。”
“这......这是什么?”应许心底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七日散。”安柄惜字如金,不愿多解释一句。
“七日后,你带着兵符和将令来府邸找咱家,‘过继礼’咱家必须给吉圆办的风风光光。”应怀民抚了抚应许额前的散发,转头对安柄道,“安柄,你有妹妹可高兴?”
“恭喜义父终于如愿收得义女,安柄自然为义父高兴。”安柄俯首行礼,眼睛却不敢瞧安亦怀一眼。
据说安亦怀有八个义子,都是从各处捡来的,各个技冠群雄,深不可测。与其说是义子,到不如说是他的暗卫,却从未听说过他有义女。
暗房碳炉的残灰尽灭,应许被蒙着眼带出了暗室,再睁眼就是自己被绑来的那条巷子。应许望着天边刚刚翻出的鱼肚白,仰面琢磨:大约是子时被绑,看天现在已是辰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应许刚拐出巷子,就觉察身后有人一直跟着她,应许还不忘小声嘀咕:“脚步这么重,生怕我听不到吗?”
“晨光无线好,不如就先吃个早饭!”应许故做大声的道。
然后便溜了那人五六条街,才将其甩开。晏都坊间错综复杂,大街小巷四通八达,没在这摸爬滚打过十几年,决计绕不出来,而应许恰巧就是这晏都里的一只地鼠。
可见那安亦怀派来的是个新手喽,应许轻快的拍了拍手,嘴角一扬,“你就在这里面慢慢绕吧,本姑娘不陪你玩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
晨光映上安府的青砖黛瓦,安柄正服饰着安亦怀着官袍。
“义父......”见安亦怀面色疲惫,眼下一团乌青,安柄不禁关切,“义父今日不如跟圣上告个病假,早朝的事让小陆子回来禀您。”
“今日,朝中定是要论处霍靖钊麾下滞留在凉州的那五十万北元铁骑,咱家必须去,”安亦怀正了正衣锦,“如今霍靖钊已死,这五十万北元铁骑群龙无首,有了兵符,他们便是一柄上好的利刃,指哪打哪!”
“义父,应许不可信!”安柄眼眸漆黑,“她来路不明,心思不纯,昨夜的话只可信三分。”
“咱家自然知道,”安亦怀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汤,漱了口,“兵符在她手里,此为真;至于她所说的被戴凌景抢去,此为假;戴凌景虽狡诈奸猾,但此人恃才傲物,清高的很。抢?他做不出来。”
安亦怀又道:“兵符假不了,老贾瞧得真真的,她去当的就是霍靖钊的兵符,七九当铺老贾也干了七八年了,不会有错。”
“那义父为何还定下七日之约?”安柄不明安亦怀的做法,这不是多此一举?
“如今,霍靖钊已死,明处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凉州城那五十万北元铁骑,兵符就是个烫手山芋,轻则丢失性命,重则满门尸骨无存。咱家要的从来不是兵符,而是‘鹬蚌相争’,”安亦怀接过帕子,擦拭这嘴边的水渍,“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王云锦做的那点事?这个女人真是狠极了,为了往上爬,对霍靖钊都能下得去手。但皇上就是不动她,你可知为何?”
“属下愚钝,不知。”安柄诺诺地答道。
“霍,戴两家在晏都独大,都是大禹昔日的开国功臣。康庄皇帝在时,念及情谊,不猜忌、不疑心。可如今的圣上,只讲君臣,不讲同袍。”安亦怀也无责怪之意,耐心的解释道,“然王云锦就是皇上制衡他们的棋子,他们越是内斗,皇权就越稳。”
“皇上早就视霍靖钊为眼中钉,兵符丢失,霍靖钊叛国,真相如何皇上并不关心。不论有没有兵符,五十万北元铁骑都听皇上调遣,至于寻兵符的事不过是为了给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安亦怀接着道,“而霍、戴两家历来交好,戴宏毅那老家伙一定会让戴凌景想办法查清楚;他若查得清,便是置皇上于不仁不义之地,若是查不清,皇上也可治他个办事不利之罪。”
“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咱家猜也得猜,不猜也得猜。所以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心思,可戴宏毅就不懂这个理。”
“现在兵符握在咱家的手里,我让他活,他便能活,我让他死,他绝无还手之力。”
义父说所句句在理,但唯一的变数就是应许,她若乖乖听话,此事可成,但若......,应许的家底太过干静,那老扒手连收养她的时间,地点,天气,衣着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特意背下来叙述给别人听的,安柄总觉得心里不安。
安斌想了想还是劝诫道:“可是......义父,这样太冒险了,若应许......”
安亦怀沉默地接过安柄手里的官帽,抬脚出了安府,进宫的马车早早的备在门外。
“义父......”安柄抄起软榻上的大氅,快步跟了上去。
“你不必再说了,你若是不放心,暗地里跟着她便是了,一个丫头而已,翻不出什么天,”安亦怀稍显不耐烦,便打断了安柄的话,转而看向小厮“还不扶咱家上车。”
小厮一惊,赶忙俯首认错,却没有要拿脚蹬的意思,转而看向安柄。
“今日天凉,义父多带件大氅吧!”安柄将手里的皂色蟒纹大氅递给小厮,“小心驾车。”
安亦怀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安柄,没再说话。
小厮应声,没敢去拿脚蹬,而是自己匐在了地上,低声道:“老祖宗,请小心些上车。”
安亦怀上了马车,又挑起车帘,道:“安柄,义父知你意,就算她可能对咱家不利,但咱家不是还有你。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其他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安柄望着车里的安亦怀,颔首应道:“但......,是,”
安亦怀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赶车。
安柄再三思量,他不想惹得义父不快,此事是他有些自作主张了,“告诉阿九,应许不必跟了。”
小厮应声,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