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上草木了。”她将他头发上沾染的树叶轻轻拿下来,距离太近了,实弥闻到了,在清晰的血腥味下,雨后森林般清冽的草木香。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受伤了。”
弓凌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到,“已经不疼了。”
“鬼呢?”
被花园阻隔,实弥看不到狼藉的战斗之地,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少许腐败的甜香。
“死了。”
实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是他吗,想问她,那个鬼是不是真的是藤原冬青,想问这场战斗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知道了些什么,但他看着她的眼睛时,所有的问题都问不出口。
“其他人呢?”他笨拙的换了个话题,弓凌真朝几人藏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都活着,很安全。”
实弥点了点头,至少任务完成了,人活着,鬼也杀了,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结果。
可为什么他胸口那股沉闷疼痛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弓凌真忽然动了,她僵硬着右臂朝主屋走去。
“去哪里?”实弥下意识的跟上。
“去换衣服。”弓凌真回头,“这身太碍事了。”
看到实弥跟上来,她本压抑着痛苦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忽的凑到实弥眼前,“可惜实弥酱没看到我正经穿白无垢的样子~”
甜腻的腔调被她有些嘶哑的声音综合,反而有些惑人。
实弥听到这句刻意拖长、带着沙哑尾音的“实弥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猛击胸口,呼吸瞬间停滞。
搞什么,这家伙每次都来这一套!
他应该像以前那样吼她,但是不知为何触及那件染血的纱衣时,他竟然会去想象她穿白无垢的样子。
最终,他只是猛地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近乎破碎的气音:“谁、谁要看那种东西!你、你赶紧去换掉!你的手不要了?!”
弓凌真满意了,她不再逗实弥,比起带着担忧看着她的实弥,还是这样的更好。
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不需要去管,只要像这样鲜活的活着就好。
实弥沉默的等在外面,而村田匆匆从另一头走廊跑过来,他看到实弥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定行礼,“不死川大人!”
实弥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随后问:“褚小姐怎么样?”
“褚小姐没事,浅川队长呢?”村田四下张望,没看到弓凌真。
“她受了伤。”实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让你的餸鸦把消息传回蝶屋。”
村田立刻点头,“是!”
背后的房间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挲的声音偶尔泄露出来。
实弥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她之前塞给他的药膏——那个气味古怪的小罐子,她说给他的,而现在她受了伤,却一声不吭。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门开了。
弓凌真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熟悉的鬼杀队队服,连扣子都严谨的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却只是随意用发绳绑在脑后,在初晨的日光下,脸色越发苍白,衬得脸上那条胎记更加分明,实弥晃神间,竟觉得那条胎记似乎在呼吸一般。
但等他再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褚森带着松子也从房间里出来,松子的手里端着谢礼。
她走到弓凌真面前,“你的伤不要紧吧?”
弓凌真摇摇头,褚森示意她去看谢礼,“这是你想要的草莓。”
褚森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还有补气补血的药丸,你记得吃。”
“好麻烦,不要。”弓凌真无情拒绝,却抵不住褚森的强硬,实弥看不过去了,替她把东西接了下来。
“以后……”褚森看着她,突兀的抱了一下她,“有空记得来这里。”
“我又不一定是你的亲戚。”煞风景的人在哪里都煞风景,褚森却并不介意,“那种事情本就无所谓,但是你救了我,最为救命恩人,我邀请你来玩,无可厚非吧。”
“啧。”又被褚森堵回去了,她似乎不适应这种好意,脚不自然的蹭了两下地板,最后应了,“知道了。”
回程时,村田先行带着谢礼离开。
实弥跟弓凌真落在后面,走着走着,就冷不丁被她塞了一盒草莓。
看着弓凌真苍白的脸,他眉头拧紧:“你自己留着吃!”
“我吃过了,很甜。”弓凌真尾音上翘,带着点愉悦,“这盒给义勇,他喜欢。”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
实弥盯着她手里那盒草莓,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这盒。
一股莫名的烦躁“噌”地窜上来。
“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又是富冈?!你脑子里除了那家伙还装了什么?!”
弓凌真被他吼得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他,“还装了你。”
实弥猛地别过脸,耳根烧得发烫,胸口那团火却被这句直白的话浇得噗嗤一声,只剩下一缕憋屈的青烟。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