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胸腔里冲撞的话——关于过去,关于仇恨,关于他注定沾满鲜血、不配拥有任何柔软东西的人生——最终一个音节都没能吐出来。
他突然读懂了那双眼睛深处的感情,他意识到,她其实都知道。
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的憎恨,知道他对人生的所有规划,知道他……可能并不会接受她,未来也许还会继续伤害她。
但她接受了,接受了她作为喜欢上他这样人的命运,也不去索求那些他给不起的东西,接受他就是这个样子,然后只把她觉得好的东西给他。
这种纯粹的、不要求回馈的给予,让实弥无所适从,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拒绝,他甚至觉得让她喜欢上他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走了。”最后,他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三个字。
“好。”弓凌真送他到门口,在他踏出门后,她忽然喊他,“实弥。”
实弥转头,她笑了一下,“宝石,不喜欢的话,丢了也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都听不真切,实弥看着她,她眼里没有丝毫勉强,“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
在他回答前,她道了一声晚安,合上了门。
实弥看着合上的门,那句“我不会扔”的话,依旧没有说出口,似乎在对自己生气,他猛地转身,衣摆划出清冽的破空声。
他是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的。
关上门,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张充满愤怒和防备的面具,感受自己胸腔中不规律的剧烈心跳。
他摊开手掌,那枚紫宝石静静躺在掌心,像她说的,颜色确实有点像他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又烧起来。
他想找个地方把它放起来,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将它塞进了自己的枕头下,躺下时,能感觉到那枚宝石鲜明的存在感,硌在脑后。
实弥瞪着天花板,完全睡不着,大脑一片混乱。
弓凌真的脸,她说话的声音,她的眼神,所有的关于她的东西都交织在一起,吵的他睡不着。
实弥翻了个身,把脸埋入枕头中。
不该这样的,他的生命早就规划好了:变强,杀鬼,杀更多的鬼,直到最后一刻。感情是多余的,爱是奢侈的,只会让人软弱。
可枕头下的宝石,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质问。
质问他是否真的全然无情,是否问心无愧。
窗外,月亮逐渐西沉,破晓的天光已然在天际线浮出。
弓凌真一夜未睡,她端着自己那杯彻底冷掉的茶,看着院子里那些轻轻摇曳的植物,脸上青色胎记像一道天堑隔开了她心底那些过分滚烫的情绪和爱恨,只余下灰烬般的冷寂。
“吓到他了。”她静静的想,随后摇了摇头,“太得意忘形了。”
她今夜泄露了太多属于自己的情绪,因为实弥太可爱,还是因为她太想要对方能回馈她一点点的在意?
但这些都不应该,这不是她突然软弱的理由。
弓凌真站起身,她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道如同蜈蚣蜿蜒的伤疤提醒着她,她的活着的意义,她不能再像从前。
她和实弥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有必须要实现的目标,有必须要背负的过去。
弓凌真看着曦光,她转身进屋换好队服,她要继续往前走,变强,强到她在意的人再也不会因为她而死去。
清晨的道场笼罩在厚重的雾气中,三米开外的事物全然看不清楚,但木刀挥击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出来。
弓凌真踏入道场时,眼底的青黑还是透露了她昨夜未睡的事实,青色胎记旁的小花都显得暗淡了少许。
她站定,偏了偏头,似乎在判断自己的好友在哪个方位,随后她精准的找到了义勇。
富冈义勇正盘腿坐在廊下,听着队员的训练,在弓凌真靠近的一瞬间,他抬起了眼,“来了?”
“嗯。”弓凌真走向墙边的刀架,随手抽出一把木刀,对着好友,“来。”
义勇的眼神落在她青黑的眼底,语气带上了一丝听不出来的劝解,“今日你不行。”
他的本意是她没有休息好,应该去休息,而不是来训练,会影响训练效率,也会让她更容易受伤,但脱口而出的话却像在挑衅。
听到对话的队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眼神变得微妙和带上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听说浅川小姐跟富冈先生是好朋友,在鬼杀队都是出了名的白目,但没想到浅川小姐也有被好朋友挑衅的一天,以浅川小姐那个性格肯定要毒舌和报复回去吧!
“影响不大。”弓凌真摆好起势,语气平稳,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想那样反讽回去,她太知道好友真正的意思了,只是用近乎漠然的态度告知义勇,她此刻想要恢复和变强的决心。
义勇没有再劝,他拿起木刀。
木刀撕裂雾气,带着破风的尖啸,撞到了一起,沉闷而扎实的声音如同惊木一般敲响在看热闹的队员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