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恶狠狠地瞪着匡近，却发现师兄虽然喊着“可怜”，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揶揄，哪有半分真哀伤。

“你——”实弥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咬牙切齿地低吼，“谁跳脚了？！我是被你吵得头疼！还有！药喝完了就闭嘴！伤患就该有伤患的样子！”

他重新拿起外敷的药罐和药杵，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温柔的按在匡近腹部的伤口处，但伤口太深了，即使他如此小心，匡近也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

“轻点、轻点……实弥，你这是借机报复……”匡近假意哀嚎，嘴角却翘得更高。

“报复个鬼！再啰嗦我就把这罐药全糊你脸上！”实弥恶声恶气地威胁，耳根却莫名泛起红晕，并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埋着头，机械的涂抹着药膏，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与羞恼。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匡近这家伙绝对是跟弓凌真那混蛋学坏了！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抿紧嘴唇，不再接话，只是依旧板着脸，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匡近终于不再调侃，眼神中的笑意却久久不散。

相比于师兄弟这边的温情脉脉，在深山挖药的弓凌真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辣手摧草，把那一片的草药全部塞入了自己的药囊，不管任务上有没有写，蝴蝶需不需要，她全挖了。

挖到最后，她还挖到了两株食指粗细的野人参。

野人参好啊，野人参值钱，还大补。

她眼神一下变得温和起来，想到自己可以拿野人参换钱买宝石，她立刻开始四下嚯嚯这片土地，可惜……

Gem飞下来，“七天了，嘎，该回去了！”

她正要向Gem炫耀自己采的人参，却脸色一白，不受控的又呕出一口血，那血的颜色暗沉，虽非黑色，却也浅不了多少，Gem立刻用喙蹭了她一下，声音中透着担忧：“真？”弓凌真擦了擦嘴，“没事，回去了。”

她将药材好好分类打包，随即启程回鬼杀队去。

忍留下了‘返魂’几根根须，那一株因为鬼的缘故，药力散失不少，却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而晒干的根呈现出一种海水蓝，与此前的铁黑色全然不同，但泥土的气息更加明显。

“姐姐，这家伙倒是运气好，竟然找到了这个，不然……”忍晃了晃手里的根须，动作带着点习惯性的挑剔，仿佛在评估品相，嘴里不饶人，音调却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愿意承认的认同。

“小真不是运气。”香奈惠轻轻说，她看着蝶屋的置物架，最上一层铺满了珍贵的药材，那是弓凌真丢进来的，虽然每次她都会找各种烂借口，但香奈惠知道，那孩子其实不擅长去表达和接受，她顿了顿，目光转回忍，“自她师父死后，她就变得，像她找到的这些药材一样了。”

“像药材？”忍皱起眉，有些不解。

“嗯。”香奈惠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紫眸里，此刻沉淀着清晰的洞察与心疼，“她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像处理这些药材一样——风干，炮制，封存，只留下最核心的、最‘有用’的部分。”

她看向忍手中那几根淡蓝色的“返魂”根须。

“你看，她送来的，永远是最急需、最对症、最难寻的药材，从无差错，效率高得惊人。就像她执行任务，零伤亡记录是她最珍视的‘成品’。”香奈惠想了想，她措辞很谨慎，“似乎只有完美的结果，才能让她的‘愧疚’少上一分，但她很难将自己的心意直白的说出口，我不是指像那种‘我喜欢实弥’的话，固然是真话，但她的心意远非她说出口的那些话能相比的。”

“所以她才喜欢找那些奇怪的借口？”忍想起了弓凌真每次丢下药材时，那副“顺手”、“多余”、“放你这里省地方”的别扭说辞。

“是。”香奈惠轻轻点头，“她不是没有心，忍。恰恰相反，可能因为她曾经拥有与她师父之间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太过炽热纯粹，所以在失去之后，余烬的温度才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感到恐惧。她害怕再次拥有，也害怕再次失去，于是索性把自己变成一种……稳定的、持续不断的‘资源’。”

忍沉默下来，看着手里的根须，那股泥土气，此刻似乎不再仅仅是药材的味道，还掺杂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深埋地下的根，不见天日，却死死抓着土壤，沉默地供给着生命。

“真是个……笨蛋。”忍低声说，语气却没了平日的锐利，有些复杂，有些……怜悯。

“是啊，”香奈惠重新露出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包容一切的柔软力量，“所以，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收下她那些被‘风干’过的好意，不去戳破她笨拙的借口，让她知道，蝶屋永远有地方存放她的‘药材’，也永远……愿意等待她能重新习惯鲜花的芬芳与温度。”

忍将“返魂”的根须小心放回原处，与其他来自弓凌真的馈赠并列。

那一排排珍贵的药材，在蝶屋温暖的灯光下，沉默地散发着混合了苦辛与清冽的复杂气息，宛如某人那颗被层层包裹、却依旧在固执跳动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