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出行有火车和小汽车,但三个人的目的地实在是太偏远了,反而只能坐最古老的马车。
行到半途,三人下来吃饭,原定计划去藤之屋,但这条路上,并没有藤之屋的存在,弓凌真对于食物有比较有想法,她选的这家店看起来有些年头,木制桌椅被磨得发亮,生意极好。
她径直走到空桌边坐下,没等随后进来的实弥和匡近落座,也没看墙上挂着的菜单木牌,便对快步迎来的老板娘清晰报出一串菜名:“涮鰤鱼、刺生拼盘、油炸天妇罗、烤鰤鱼头、三份鳗鱼饭、三份味增汤。”
回头看了一眼坐下的实弥和匡近,她转头又说,“哦,再加一份萩饼。”
“喂,你……”实弥拧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让她破费的别扭,“点这么多,你……”
“我请客。”弓凌真打断他,倒了杯茶后,随手给两人的杯子里也斟了茶。
实弥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一堵,反而激起了更别扭的反驳:“谁要你请!你觉得我们师兄弟连顿饭都请不起吗?”
弓凌真抬头认真的盯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金色的瞳孔反而更像流动的鎏金,清晰的映出实弥的脸,“不是,是我想请你吃饭。”
实弥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个回答,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说什么“少来这套”,弓凌真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依旧平稳无波,“因为我喜欢你。”
“咳——噗——”
匡近猛地呛了一口茶,转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显然是忍笑忍得极其辛苦,整张脸都憋红了。
实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重击,耳朵里嗡嗡作响。
“疯子!”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语出惊人的弓凌真,还是在骂此刻方寸大乱的自己。
弓凌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老板娘恰好将做好的刺生拼盘端上来,她瞬间就抛下些微的疑惑,低头去夹薄如蝉翼的鱼生。
实弥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试图用惯常的暴躁压下那股陌生的、令他无所适从的慌乱。
对,这家伙就是有病,脑子构造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行事逻辑更是诡异得让人火大。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肯定是又一种气死人的新招数,就像她觉得“顺路”就该一起走,觉得“自己有钱”就该她出钱一样。
他拼命给自己灌输这些理由,试图将刚才的表白钉上“胡言乱语”、“不可理喻”的标签,然后扔到脑后。
可那平静无波、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却像带着回音,一遍遍往他耳朵里钻。
喜欢?开什么玩笑!她那种家伙,懂什么叫喜欢吗?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对面。
弓凌真正夹起一块鱼生,视线猛地和他对上,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视线从他的脸落到了他空空的餐碟上,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自己筷子上那块蘸好酱油、莹润透亮的鱼生,平稳地放进了实弥的碟子里。
“给你。”她说道。
实弥盯着碟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刺身,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弓凌真那张带着“我给他夹菜,我是好人”的脸,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混乱和羞恼,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地一下再次爆燃起来。
气死了。
真的要被她气死了!
她到底是怎么把“我喜欢你”和“给你块鱼”用同一种表情、同一种语气无缝衔接起来的?!她那个脑袋里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浆糊?!
“谁、要、你、给、我、夹、菜——!!”实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处发泄的憋闷而扭曲,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吐出来。他猛地拿起自己的筷子,恶狠狠地将那块刺身拨到碟子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瓷碟。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这块见鬼的鱼!他需要的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弓凌真看着他粗暴的动作,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
“你不吃吗?”她问。
“不吃!”实弥暴躁的回她。
“哦。”她慢吞吞应了一声,目光在那块被“遗弃”的鱼生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自己的筷子,精准地将它夹了回来。
没有任何嫌弃或犹豫,她将它送进了自己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实弥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团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把那块鱼吃下去,他会更生气?
那块鱼是他不要的,她吃了,避免浪费,符合他一贯厌恶奢靡的作风。可他就是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比刚才更甚。那感觉就像……就像自己刚才拨开鱼的举动像个幼稚的的闹剧,而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接收并消化了他的“闹剧”,连点波澜都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