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果的鳞片开始松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绽开,细如发丝的根须从鳞片间隙中探出,带着翠绿色光芒,充满着将死未死的植物在最后一刻迸发出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忍睁大了眼,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拂开那枚诡异的松果,弓凌真的手比脑子快,她猛地抓住忍的手,不让她去触碰松果。
根须没有犹豫,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而坚定地扎根于香奈惠心口的伤口,侵入她的胸腔。
弓凌真感受到了,那些根须上附着的气息,不是恶意的掠夺,也不是寄生般的侵蚀,而是死气和生机混合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力量,像是枯木上悄然绽开的一朵花。
忍剧烈的挣扎,试图摆脱被弓凌真禁锢的手。
"等等。"弓凌真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在……救她。"
忍瞪大眼睛,看着那诡异的翠绿荧光从心口蔓延至香奈惠的四肢百骸,如同植物的根须在她体内生长延伸,填满她受损的经脉。
弓凌真心中浮现出出云荒的声音,"那里还有祂送你的见面礼,记得拿走哦。"
见面礼?
这才是那个见面礼?不是那些被束缚住的恶鬼,而是这个……松果?
那个任性的神,从一开始就知道?
松果的根须更深地侵入,香奈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忍惊叫一声,唤回了弓凌真游弋的思绪。
而香奈惠,她的胸廓几乎已经停止的微弱起伏,却开始重新活跃起来,随后渐渐变得平稳。
伤口处,翠绿的光汇聚成细密的丝线,像是无形的针线,将撕裂的皮肉,断裂的血管,破碎的脏器,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
这不是治愈,弓凌真能清楚的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区别,这更接近于……赋予。
将濒死的躯体从死亡的边界线上拽回来,用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强行续写本已结束的生命。
忍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视线模糊中,却依旧死死盯着香奈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盯着那个正在发生的超越她认知的奇迹。
翠绿的荧光渐渐收敛,整个松果缓缓的彻底没入香奈惠的胸腔中,因它没入时强行撕裂的伤口瞬间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那枚松果,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修补。
如果不是香奈惠的呼吸已经平稳,如果不是她脸上的死灰之色已经褪去,如果不是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
弓凌真松开了忍的手,忍颤抖着探向香奈惠的颈侧,随后她惊喜的瞪大眼。
有了!脉搏!有了!
虽然微弱,虽然紊乱,但是在跳动。
"姐姐……"忍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哭腔,呜咽含糊不清,冲着弓凌真胡乱喊道,"姐姐还活着!"
隐部的人在这时终于赶到,领头的队员看到满地的血和三个沾满鲜血的人,脸色瞬间煞白。
"愣着干什么?!"弓凌真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担架!止血带!马上送回蝶屋!"
她的金瞳中满是血丝,泪痕还可笑的留在脸上没有干透,神情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
只是在场没有人注意到,她按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隐部的队员立刻动作起来,熟练地将香奈惠抬上担架,忍踉跄着站起来,手始终没有离开姐姐的手腕,像是在确认那微弱的脉搏从未停止。
弓凌真也站了起来,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晃了一下,但她咬着牙站稳了,她抬起头,望向出云的方向。
香奈惠的线已经摇摇欲坠,她在那个黑色空间中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而那位,用这种方式回答了她在神殿中的质问。
"您是觉得,神就可以随意摆弄凡人的生死吗?"
祂确实可以。
但祂选择了不。
弓凌真垂下眼,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唇角扯了个没有笑意的笑。
死而复生啊……真是一份天大的见面礼啊……
忍在远处喊她,让她快一起过去,她往隐队方向走了几步后,却停了下来。
Gem从天空俯冲而下,落在她的肩头,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喙擦过她的发丝,带着无声的安慰。
"Gem。"弓凌真开口,尾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给主公和实弥送信。"
"说……"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达,"说香奈惠遇袭,重伤。我要晚几日回去。"
Gem歪着头看她,等她继续。
弓凌真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朝忍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她要再上出云,再去见祂。
她想,也许她踏入出云那一刻,祂就算好了一切,包括她的选择,和她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