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没等他反应,拉开车门下了车。
西门很小,吴韵轻一眼看出自己来错了地方,面对盯着她的门卫,给负责接待的人打了个电话。
“哎哟,吴导,你怎么从侧门来了,我们都在南门列好队等着你呢。”
“赵主任,您这么一说,我还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吴韵轻笑,“不然真是折煞我了。”
赵洁个子比她矮了一头,胖乎乎的脸上透着弥勒般的慈祥,笑起来憨态可掬,热情地邀请她进门介绍。
她嘴上说着欢迎,可一见到其他人,吴韵轻立刻捕捉到了那些审视的目光里挟带的不友好的成分。
作为一个锋芒正盛的新锐导演,她不缺代表作,也有创下记录的票房电影,艺术与商业价值都处于行业顶端,可提起她的名字,更多人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她十八岁一脱成名后被国内封杀的艳星出身,和那些漫天飞舞的桃色新闻上。
“这位你肯定不陌生,我们的功勋老将,梁承春梁教头。”
面对他冷脸的不屑,赵洁拼命使着眼色,转过头来又笑得亲昵,“平时你有什么专业方面的需要,找我或找他都可以。”
吴韵轻伸出手,直视那双轻蔑的眼睛,“您好,梁教练,久仰大名。”
十八岁拿到第一个个人冠军,多次打破世界纪录,征战奥运二十年,拿下两金两银一铜,四十一岁退役任手枪队教练,现任射击队总教练,即使他职业生涯的落幕不够精彩,也已经是一代传奇。
出于脸面上的配合,梁承春跟她握了手。
赵洁接着说:“射击运动国民度不高,乍听以为很刺激,但跟那些军事实战不一样,我们到底是一项运动,观赏性也不如乒乓球、跳水、游泳那些,平时训练比较枯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尽量配合。”
“奥运赛场上扛首金的项目,很多人都在关注,射击运动也一直被人向往,这个题材很有价值,我很幸运,也感谢诸位的信任。”吴韵轻微笑,“未来这段日子,叨扰了。”
“这说的哪里话,我们还指望片子出来给我们宣传宣传呢。”赵洁热情招呼,“我今儿让食堂开了小灶,吴导我们——江洵!”
一瞥而过的目光忽而一定,赵洁意外中惊呼了一声。
吴韵轻懒散回头,见刚才跟他拼车的男人正拖着箱子试图快速从墙角离开,被赵洁一嗓子钉在那里,一道道目光倾时齐刷刷射到了他身上。
僵硬的人骑虎难下,吴韵轻不动声色,看着他松开行李被迫走近,摘掉帽子的那一刻,红彤彤的夕阳下,吴韵轻好整以暇,笑容玩味。
“赵指导。”江洵开口,抿唇,视线回避了另一道猛虎般的注视,“梁队。”
“哎哟,还真是你,不是说明天报道,你怎么提前到了?你师父知道你回来这两天都没睡好觉。”
赵洁一句话说完,在梁承春的咳嗽中克制激动,“回来就好,你先回宿舍,我都安排好了,还是你以前那间,我跟你师父晚点找你。”
江洵点头,吴韵轻注意到面前的队伍里起了低弱的议论,有几个神情微妙,相互交换着眼神,往边上退了退。
赵洁回过头来,解散了迎接的成员,拉着吴韵轻去吃饭。
“不着急,我还有个助理。”吴韵轻淡淡。
“好好,那我们先参观一下场馆。”赵洁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
建设早,中心场馆不大,各个小项的队员平时基础训练是混在一起的,参观完几个主要区域,背着草莓熊背包的小姑娘才姗姗来迟,憋红了脸连连道歉。
吴韵轻没说什么,注意到一处不断有人绕进去的建筑,问赵洁:“那是做什么的?”
“老训练馆,以前室内打靶都在那边,现在分了项目,归手枪队用,部分设备还在修缮。”
“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倒是可以……”赵洁犹豫,吴韵轻已经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真的全部十环?他不是很久没训练了吗?”
“千真万确,他是这次省赛选上来的,破了记录,行李都没放下就被于队揪过来了,说过不了考核直接滚回省队,结果上手就是一个十环。”
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梁承春冷眉一皱,横扫过去,“干嘛呢?”
他在队内积威已久,说话的几人一个激灵,“报告教练,是于队在和江……”
“胡闹!”不等他们说完,梁承春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他走过的地方被自动让开一条路,吴韵轻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赵洁的欲言又止中跟上。
不同于外面的熙攘,馆内开着冷气,人不少,却四下静谧,一切声音都被冰封了,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同一个方向,屏着呼吸,等待着一个结果。
射击场上,少年长身玉立,脱了外套,只剩下那件黑色短袖,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持枪瞄准靶心,冷静地调整,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吴韵轻飘忽的神经微微落定,看到机器报靶,10.3环。
冲过去的梁承春在这时候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考核,旁观的年轻苗苗们已经被吓得四处逃窜,梁承春跟另一个靶位上盯着的人说着什么,而刚刚打出了一组漂亮成绩的选手本人面色毫无波澜,把枪退弹放回枪盒。
握枪的手又一次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捡起地上滑落的外套,无视一道道目光,往射击馆外走。
吴韵轻挑唇,绕过人群跟在后面出了场馆。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有存在感,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似的,步子迈得很快,平稳地奔向自己脑中设定的目的地。
一直走到周围没什么人了,吴韵轻出声:“小朋友,照顾一下姐姐,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