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炙红,击败大厦里亮起的灯火,桀骜地铺洒,极目望去,整个城市都浸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之中,骄傲天成。
下午六点四十分,飞机准时落地。
不疾不徐地收起眼罩,等身边寥寥几个人都离开了,吴韵轻才起身,拎起外套往舱外走。
天际的另一端,疯狂的狗仔不断按下快门,一件真空西服钻进车里的周泊宁吸引了全部的火力,航站楼外一片风平浪静。
不见约定好的人,吴韵轻眯起眼睛,在路边买了个打火机,站在垃圾桶旁点了一支烟。
她大概有点起床气,也可能是因为太饿,在飞机上睡过一觉被强行唤醒后,胃里就一直有种隐隐的烧灼感。
手机开机,立刻有电话打进来。
“回北新了?”
吴韵轻嗯了声,戴上一只耳机。
“怎么没联系我?”男人语气带了丝疲惫,喉咙被一圈圈年轮磨得沙哑,“一部电影而已,我什么时候真的为你不听我的话生过气?”
他没有问责,吴韵轻也不解释,点开通讯软件里周泊宁发来的图片,三个小时前的缠绵藕断丝连,吴韵轻吐息,身体麻酥酥的。
“韵轻。”陈景生目光锁定在今日的娱乐头条上,“你昨天跟周泊宁在一起。”
“你对我的小玩具很感兴趣吗?”吴韵轻笑,“干爹。”
陈景生沉默,语气随即缓和下来,“开机前来家里吃个饭,让阿姨做你喜欢的白斩鸡。”
吴韵轻答应了,电话刚挂断,周泊宁就打了进来。
“吴导。”关掉水龙头,周泊宁抬眸,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浴袍敞开着,脖颈处一片吻痕和一枚微微洇血的牙印,“你那边还好吗?”
烟雾在身体内弥散,吴韵轻清楚自己的杰作,能清晰地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托周影帝的福。”
周泊宁笑笑,走到外面拉开一点帘子,被对面反光的镜头闪了一下,退回到房间内,“开机仪式会遇到方立明,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吴韵轻嗤笑,“你以为我还会怕他?”
“不是怕他。”周泊宁语气温驯,“是我想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上。”
“用不着。”
人来人往中,吴韵轻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没留神脚下,碰到了旁边的一个行李箱。
箱子很轻,歪斜的轮子只滑了半圈就被扶住,一只很有力量,而并不漂亮的手。
粗糙,干涩,一侧生着硬茧。
“我最近戏份不是很满。”周泊宁说:“你有时间,我随时可以过去。”
“拍摄撞档,你可以溜号,但别拿我当自己职业素质欠缺的借口。”
周泊宁不语。
吴韵轻说:“我现在不需要你。”
视线沿着手臂上移,目光对上一张与之并不匹配的脸,夕阳残照中,那双眼睛金灿灿的,年轻,沉着,即使种种矛盾糅杂,他也就是那么站在那里了。
电话里周泊宁的声音低迷,后面说了什么,吴韵轻没有听清。
她看到挂在行李箱拉杆上的黑底挎包,上面洗得很旧的几个字:有林裕校队。
“抱歉。”吴韵轻收起手机,摘下了墨镜。
箱子的主人移开视线,把东西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抽出侧袋的鸭舌帽戴在头上,阴影瞬间遮住了半张脸,“没事。”
他并不认识她。
“学生?”吴韵轻很快把人扫视了一遍,判断他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不会超过二百块钱,单薄廉价的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却是货真价实。
“不是。”
“来打工?”
“训练。”
“运动员么?”吴韵轻笑了,“什么项目?”
这次没有回答,一辆出租车开过来,男人先一步招手,吴韵轻远远瞥见几个挂着相机的人,在他放行李的间当,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不好意思小朋友。”吴韵轻从车窗里对他笑,“我这高跟鞋穿得脚疼,实在站不住,你要么换一辆车,要么跟我拼一下,我去射运中心,你呢?”
没有回答,人在原地沉默两秒,默默坐到了副驾驶。
司机询问目的地,吴韵轻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抱着胳膊不出声,片刻,听到男人的声音,“射运中心,西门。”
车子驶动,吴韵轻盯着那张被帽檐遮了大半的侧脸,很想再抽根烟,或者说点什么,可空了太久的胃攥紧了她的腹腔,残阳晒得人发懒。
先前的主导消耗了太多力气,沾花惹草也需要精力。
吴韵轻闭上眼睛,等车到达目的地,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甩给副驾上发呆的人,“你先付,加个联系方式,一会儿把账单发过来,我们AA。”